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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友人书 (二通)

与友人书 (二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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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那篇文章,其实是在给我们常用的词语“价值”一个注脚,因为这个词语已经被纳入汉语语境中来了。但毕竟他是带有欧洲思想的“踪迹”。我的意思是多元现象、价值相对等等,是一种后果,需要克服的后果,但不是一个需要倡导的东西。这里需要历史感才能理解词语本身被神话的过程。诚如那篇静斋的论希腊城邦的笔记,你看他对民主的去神话理解就很好,不光是接近西方思想的历史语境,而且将我们代入到中国语境中。你面对不同思想家的不同姿态,感到光怪陆离、无所适从,这是很自然的现象。例如赫拉克利特讲斗争是万物之母,但古代中国哲人史伯却说“和实生物”——和谐是万物之母。就抽象的立场看,谁对谁错,是没有意义的。我觉得你 必须关注具体与现实,既要上山,也要下乡。中国问题、中国思想、中国道路,这三个词语是我对自己的期待,即便是在思考西方文化的问题时,也把这一期待带到问题的背景中来。康德与庄子都有自己的文化、都有自己的历史性的关怀,离开六经传统与内圣外王的问题,庄子是无法理解的。我们不能仅仅在一个平面的、将历史抽离的假想空间来谈论庄子。我对庄子有个看法:

孔子及其后战国之世,治教分离,道术转为方术,遂有百家语,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然其害道(荀子非十二子、庄子天下篇),因其对道难以为继。孔子申明自己述而不作,以学统承道统。庄子不以儒入诸子,而己则以子学承经史,如同司马公以史承经。要之,中夏学术,在其分离于治统之后,不得不以学统承道统,道统在学统中为经(六艺)史之学。由此而观孔子,不以儒家自名,儒在夫子当时,并非尊名,观《儒行》可知。经学史学所以更胜子学,因其承接道统,著(述)而不作。子学则将此道降低为作者之观点、主张,由此而有儒道释三家之道,究其实际,所谓三家之道,不过三家之教也,教以明道,道者一也,天地人之道也。一道而流为百教,百教会通为一道,所以一本万殊也。由此观之,儒佛道之教,有所不同,至其教育成人,则一也。因不同时地,不同个人而可用不同之教,同辅一道。然由教以入道,修道以立教,则道与教固不可离也。以一教而拒百教,斯不足以明道。以斯道归一教,亦不足以明道尔。庄子之教,盖以子学续经学,以经学明内圣外王之道。其所以以三言的非庄语书写,因其面对的困境为西狩获麟、孔子春秋绝笔,是以笔法不得不变。当然,我个人还有一些思考,现在尚暇撰著。
   将思想重新回置历史的地基上非常重要,否则变成玩弄光景之思辩。
    怀远 上
12月27日




X兄:您好!
    大作写得很好。您对马氏的把握很准确,例如如在基督教神学政治化背景下恢复政治的荣耀。思想的视野也比较开阔。对马氏思想的复杂性也有相当揭示。表述文笔方面也都很好。
     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话,我觉得:(1)在马基雅维里那里,恶的问题在现实政治生活中的重要性得到了关注,恶与善的关系得到了不同于前代的理解。善的贬抑使得现实状态中的人,而不是神学传统下面向善的教徒,成为政治生活的主体,由此才使得马先生以一种现代的方式解决教徒与公民之间的紧张这一发端于欧洲的神学政治的极大然而相当重要的难题。(2)还有就是在马氏那里,政治思想与政治现实(或形势)结合到了一起,思想本身直接成为形势或现实的参与者,这与神学政治以及希腊的政治思想的面向很不一样,这就使得马的思想不再仅仅面向过去或者未来,而是直接面向现在(现代)。也许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马氏作为现代(现在)政治哲学的发端人,绝非偶然的。
     我对马没有专门研究,所说只是一点随想,也许是错误的,说说而已。新年快乐!
    即颂
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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