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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宝传

僧宝传

僧宝传

作者:释惠洪

《僧宝传》三十卷,成书于宣和六年(1124),可说是惠洪禅学的代表之作,书中辑录唐末以来禅门各家宗师“斩然绝出者”八十一人,记录其平生简历,参学行事始末,机缘语句和思想言论,各为一转,传末附以简短的评论,“行其褒贬”。

新昌觉范禅师之所撰次也。觉范尝读唐宋高僧传。

  以道宣精於律、而文非所长。赞宁博於学、而识几于暗。

  其於为书、往往如户昏按捡。不可以属读。乃慨然有志於论述。凡经行诸方。

  见夫博大秀杰之衲。能袒肩以荷大法者。

  必手录而藏之。後居湘西之谷山、遂尽发所藏。

  依仿司马迁史传、各为赞辞。合八十有一人、分为叁十卷。

  而题以今名。亦既锓梓以传。积有岁月、二十年来。

  南北兵兴、在在焚毁。是书之存、十不一二。

  南宗禅师定公、时住大慈名刹。慨念末学晚辈、不见至道之大全。

  古人之大体。因取其书、重刊而广布之。

  且以序文属予、俾书始末、传之永久。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而言为尚书、事为春秋。迁盖因之以作史记、而言与事具焉。

  觉范是书、既编五宗之训言。复着诸老之行事。

  而於世系入道之由。临终明验之际。无不谨书而备录。

  盖听言以事观。既书其所言、固当兼录其行事。

  觉范可谓得迁之矩度矣。而或者则曰、迁盖世间之言。

  而觉范则出世间者也。出世间之道、以心而传心。

  彼言语文字、非道之至也。於此而不能以无滞。

  则自心光明、且因之而壅蔽。其於道乎、何有是大不。然为佛氏之学者。

  固非即言语文字以为道。

  而亦非离言语文字以入道。观夫从上西竺东震诸师。

  固有兼通叁藏、力弘心宗者矣。若马鸣龙树、永嘉圭峰是也。

  学者苟不致力於斯。而徒以拨去言语文字为禅。冥心默照为妙。

  则先佛之微言。宗师之规范、或几乎熄矣。

  觉范为是惧而撰此书。南宗亦为是惧而布之。

  欲使天下禅林、咸法前辈之宗纲。而所言所履。

  与传八十一人者、同归於一道。则是书之流传、岂曰小补之哉。

  传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

  又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後之览者勉之哉。

  洪武六年腊月八日九灵山人戴良序。

  重刻禅林僧宝传序。

  摩竭掩室、耶杜口。以真际离文字故。

  自曹溪滴水、派别五家。建立纲宗、开示方便。

  法源一、波流益洪。同归萨婆若海。然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

  从古明大法人。莫非瑰玮杰特之材。不受世间绳束。

  是以披缁祝发、周游参请。必至於发明巳事而後巳。

  盖有或因言而悟入。或目击而道存。

  一刹那间、转凡成圣。时节因缘、各自不同。苟非具载本末。

  则後学无所考证。此僧宝传之所由作也。是书之传有年矣。

  白璧缫藉、见出爱慕。旧藏在庐阜、後失於回禄。

  钱塘风篁山之僧广遇、虑其湮没。

  即旧本校雠锓梓、以与诸方共之。十馀年而书始成。其用心亦勤矣。

  魏亭赵元藻、一见遇於湖山之上。慧炬相烛、袖其书以归。

  嘱予为一转语。予与遇未觌面。

  今披是书、知其志趣、千里同风。且见遇与觉范。与八十一人者、把臂并行。

  若有因书省发、得意忘言。即同入此道场。

  则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不为分外。宝庆丁亥中春上。

  临川张宏敬书。

  禅林僧宝传引。

  觉范谓余曰。自达磨之来、六传至大鉴。

  鉴之後析为二宗。其一为石头。云门曹洞法眼宗之。其一为马祖。

  临济沩仰宗之。是为五家宗派。

  嘉佑中、达观昙颖禅师。尝为之传、载其机缘语句。而略其始终行事之迹。

  德洪以谓、影由形生、响逐声起。

  既载其言、则入道之缘、临终之效。有不可唐捐者。遂尽掇遗编别记。

  苴以诸方宿衲之传。又自嘉佑至政和。

  取云门临济两家之裔。崭然绝出者、合八十有一人。

  各为传而系之、以赞、分为叁十卷。书成於湘西之南台。

  目之曰禅林僧宝传。幸为我作文、以弁其首。余索其书而观之。

  其识达、其学诣。其言恢而正、其事简而完。

  其辞精微而华畅。其旨广大空寂、然而深矣。

  其才则宗门之迁固也。使八十一人者、布在方册。

  芒寒色正、烨如五纬之丽天。人皆仰之、或由此书也。

  夫觉范初阅汾阳昭语、脱然有省。而印可於云庵真净。尝涉患难濒九死。

  口绝怨言、面无不足之色。其发为文章者。

  盖其绪馀土苴云。宣和六年叁月甲子。长沙侯延庆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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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青原六世。

  禅师讳章、泉州莆田黄氏子。幼而奇逸。

  为书生不甘处俗。年十九弃家、入福州灵石山。

  六年乃剃发受具。咸通初、至高安、谒悟本禅师公。依止十馀年。

  以为类巳、堪任大法。於是名冠丛林。将辞去、曰。

  叁更当来、授汝曲折。时矮师叔者知之。

  蒲伏绳床下、不知也。中夜授章、先云所付宝镜叁昧。

  五位显诀、叁种渗漏毕、再拜趋出。

  矮师叔引颈呼曰、洞山禅入我手矣。大惊曰、盗法倒屙无及矣。後皆如所言。

  宝镜叁昧、其词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

  汝今得之、其善保护。银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

  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为物作则、用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

  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婴儿、五相完具。

  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

  终必得物、语未正故。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叁、变尽成五。

  如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挟、敲唱双举。

  通宗通涂、挟带挟路。错然则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属迷悟。

  因缘时节、寂然昭着。细入无间、大绝方所。

  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

  宗通趣极、真常流注。外寂中摇、系驹伏鼠。

  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

  要合古辙、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树。

  如虎之缺、如马之。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黧奴白牯。

  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直、巧力何预。

  木人方歌、石儿起舞。非情识到、甯容思虑。臣奉於君、子顺於父。

  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

  但能相续、名主中主。五位君臣偈。其词曰、正中偏。叁更初夜月明前。

  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昔日嫌。

  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更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正中来、无中有路出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

  也胜前朝断舌才。偏中至、两刃交锋要回避。好手还同火莲。

  宛然自有冲天气。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

  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终归炭坐。叁种渗漏、其词曰。

  一见渗漏。谓机不离位、堕在毒海。

  二情渗漏、谓智常向背、见处偏枯。叁语渗漏。谓体妙失宗、机昧终始。

  学者浊智流转、不出此叁种。纲要偈叁首。其一名敲倡俱行。

  偈曰、金针双备、挟路隐全该。

  宝印当空妙、重重锦缝开。其二名金锁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

  力穷寻进退、金网鞔鞔。

  其叁名理事不涉、偈曰、理事俱不涉、回照绝幽微。背风无巧拙、电火烁难追。

  黎明章出山。造曹溪礼祖塔。自螺川还止临川。

  有佳山水、因定居焉。以志慕六祖、乃名山为曹。

  示众曰、僧家在此等衣线下。理须会通向上事、莫作等闲。

  若也承当处分明、即转他诸圣。向自巳背後、方得自由。

  若也转不得。直饶学得十成、却须向他背後叉手。

  说什麽大话。若转得自巳、则一切粗重境来。皆作得主宰。

  假如泥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问药山曰。

  叁乘教中、还有祖意也无。答曰有。曰既有、达磨又来作麽。

  答曰、只为有、所以来。岂非作得主宰、转得归自巳乎。

  如经曰、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

  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滞也。谓之十成、亦曰断渗漏也。

  只是十道头绝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着。

  名为取次承当、不分贵贱。我常见丛林、好论一般两般。

  还能成立得事麽。此等但是说向去事路布。汝不见南泉曰。

  饶汝十成、犹较王老师、一线道也。大难。

  事到此、直须子细始得。明白自在。不论天堂地狱、饿鬼畜生。

  但是一切处不移易。元是旧时人、只是不行旧时路。

  若有忻心、还成滞着。若脱得、拣什麽。古德云、只恐不得轮迥。

  汝道作麽生。只如今人、说净洁处。

  爱说向去事、此病最难治。若是世间粗重事、却是轻。净洁病为重。

  只如佛味祖味、尽为滞着。先师曰、拟心是犯戒。

  若也得味是破斋。且唤什麽作味。只是佛味祖味。

  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说破斋破戒。

  即今叁羯磨时、早破了也。若是粗重贪痴。虽难断却是轻。

  若也无为无事净洁、此乃重、无以加也。祖师出世、亦只为这。

  亦不独为汝。今时莫作等闲。黧奴白牯修行却快。

  不是有禅有道。如汝种种驰求。佛祖、乃至菩提涅盘。

  几时休歇成辨乎。皆是生灭心。

  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无知。不知佛、不知祖。

  乃至菩提涅盘、及以善恶因果。但来草、渴来饮水。若能恁麽、不愁不成辨。

  不见道计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

  牵犁拽耒、得此便宜、始较些子。

  不见弥勒阿、及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唤作无惭愧、懈怠菩萨。

  亦曰变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麽生。

  大须子细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慢他不得。

  恁麽体会修行、莫快利。

  欲知此事、饶今成佛成祖去、也只这是。便堕叁涂地狱六道去、也只这是。

  虽然没用处、要且离他不得。须与他作主宰始得。

  若作得主宰、即是不变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变易也。

  不见永嘉云、莽莽荡荡招殃祸。问如何是莽莽荡荡招殃祸。

  曰只这个总是。问曰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麽。

  但是菩提涅盘。烦恼无明等、总是不要免。

  乃至世间粗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变易去也。

  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盘。此等殃祸、为不小。

  因什麽如此、只为变易。若不变易、直须触处自由始得。

  香严闲禅师会中有僧。问如何是道。闲曰枯木龙吟。

  又问如何是道中人。闲曰髑髅眼睛。其僧不领、辞至石霜。

  问诸禅师曰。如何是枯木龙吟。诸曰犹带喜在。

  又问如何是髑髅眼睛。诸曰犹带识在。

  又不领、乃问章曰。如何是枯木龙吟。章曰血脉不断。

  又问如何是髑髅眼睛。章曰乾不尽。又问有得闻者否。

  章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又问未审是何章句。

  章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乃作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

  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有僧以纸为衣、号为纸衣道者。自洞山来。

  章问如何是纸衣下事。僧曰、一裘才挂体、万事悉皆如。

  又问如何是纸衣下用。其僧前而拱立。曰诺即脱去。

  章笑曰、汝但解恁麽去。不解恁麽来。僧忽开眼曰。

  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章曰未是妙。僧曰如何是妙。

  章曰不借借。其僧退坐於堂中而化。章作偈曰。

  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亲。念异便於玄体昧。

  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法沉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

  若向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僧问五位君臣旨诀。

  章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形像。

  偏中至者、舍事入理。正中来者背理就事。

  兼带者冥应众缘、不随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

  故曰虚玄大道、无着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

  要当审详辨明。君为正位、臣是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

  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问如何是君。

  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虚。问如何是臣。

  曰灵机宏圣道、真智利群生。问如何是臣向君。

  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问如何是君视臣。

  曰妙容虽不动、光烛不无偏。问如何是君臣道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

  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

  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

  莫将真际杂顽空。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

  出语直教烧不着。潜行须与古人同。

  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又曰、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

  直须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须具叁种堕。一者披毛戴角。

  二者不断声色。叁者不受食。有稠布衲者、问曰。

  披毛戴角是什麽堕。章曰是类堕。问不断声色是什麽堕。

  曰是随堕。问不受食是什麽堕。曰是尊贵堕。

  夫冥合初心、而知有是类堕。知有而不碍六尘是随堕。

  维摩曰、外道六师是汝之师。

  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食者正命食也。食者亦是就六根门头、见觉闻知。

  只不被他染污、将为堕、且不是同也。

  章读杜顺傅大士所作、法身偈曰。我意不欲与麽道。

  门弟子请别作之。既作偈、又注释之。其词曰、渠本不是我。

  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无我即死、仰汝取活。我无渠即余、不别有。

  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驴、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

  [若遇御饭、直须吐却。]何假假传书[不通信]。我说横身唱[为信唱]。

  君看背上毛、不与你相似。乍如谣白雪、将谓是白雪。犹恐是巴歌。

  南州帅南平锺王。雅闻章有道、尽礼致之不赴。

  但书偈付使者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

  樵客见之犹不采、郢人何事苦搜寻。天复辛酉夏夜、问知事。

  今日是几何日月。对曰六月十五。章曰曹山平生行脚。

  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夏。明日辰时吾行脚去。

  及时焚香、宴坐而化。阅世六十有二、坐叁十有七夏。

  门弟子葬全身於山之西阿、塔曰福圆。

  赞曰、宝镜叁昧其词要妙。

  云以受洞山、疑药山所作也。先德惧属流布、多珍秘之。

  但五位偈、叁种渗漏之语、见於禅书。大观二年冬。显谟阁待制朱彦世英。

  赴官钱塘。过信州白华、得於老僧。

  明年持其先公服。予往慰之、出以授予曰。子当为发扬之。

  因疏其沟封、以付同学。使法中龙象、神而明之。

  尽微细法执、兴洞上之宗。亦世英护法之志也。

  禅林僧宝传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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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林僧宝传卷第二。

韶州云门大慈云弘明禅师。

  禅师名文偃、姑苏嘉兴人也。少依兜率院得度。

  性豪爽、骨面丰颊、精锐绝伦。目纤长、瞳子如点漆。

  眉秀近睫、视物凝远。博通大小乘。弃之游方、初至睦州。

  闻有老宿饱参。古寺掩门、织蒲屦养母。往谒之、方扣门。

  老宿之曰、道道。偃惊不暇答。乃推出曰、秦时轹钻。

  随掩其扉、损偃右足。老宿名道踪、嗣黄断际禅师。

  住高安米山寺。以母老东归。丛林号陈尊宿。

  偃得旨辞去、谒雪峰存。存方堆桅坐、为众说法。

  偃犯众出、熟视曰、项上叁百斤铁枷、何不脱却。存曰因甚到与麽。

  偃以手自拭其目趋去。存心异之。明日升座曰。

  南山有氅鼻蛇。诸人出入好看。偃以拄杖撺出、又自惊栗。

  自是辈流改观。又访乾峰。

  峰示众曰、法身有叁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

  偃乃出众曰。庵内人为什麽不见庵外事。

  於是乾峰大笑曰。犹是学人疑处在。乾峰曰、子是什麽心行。

  曰也要和尚相委。乾峰曰、直须恁麽、始得稳坐。偃应喏喏。

  又访曹山章公问。如何是沙门行。

  章曰、常住苗稼者。曰便与麽去时如何。章曰汝还畜得麽。

  曰学人畜得。章曰汝作麽畜。曰着衣饭、有什麽难。

  章曰何不道、披毛戴角。偃即礼谢。又访山仁。

  仁问、得力处道将一句来。曰请高声问。仁即高声问。

  偃笑曰、今早粥麽。仁曰粥。曰乱叫唤作麽。仁公骇之。

  又过九江、有陈尚书。饭偃而问曰。儒书即不问。

  叁乘十二分教、自有讲师。如何是衲僧行脚事。曰曾问几人来。

  曰即今问上座。偃曰即今且置。作麽生是教意。

  曰黄卷赤轴。偃曰此是文字语言。作麽生是教意。

  曰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偃曰、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

  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麽生是教意。

  尚书无以之。偃曰、闻公常看法华经、是否。曰不敢。

  曰经曰、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

  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又无以之。偃呵讥之而去。造曹溪礼塔。

  访灵树敏公、为第一座。先是敏不请第一座。

  有劝请者、敏曰。吾首座巳出家久之。

  又请、敏曰、吾首座巳行脚、悟道久之。又请、敏曰、吾首座巳度岭矣、姑待之。

  少日偃至。敏迎笑曰、奉迟甚久、何来暮耶。

  即命之、偃不辞而就职。俄广王刘王、将兴兵。就敏决可否。敏前知之。

  手封奁子、语侍者曰。王来、出以似之。於是怡然坐而殁。

  王果至、闻敏巳化、大惊问。何时有疾、而遽亡如是耶。

  侍者乃出奁子。如敏所诫呈之。王发奁得简曰。

  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刘王命州牧何承范、请偃继其法席。

  又迎至府开法。俄迁止云门光泰寺。

  天下学者、望风而至。示众曰、江西即说君臣父子。

  湖南即说他不与麽。我此间即不如此。良久曰、汝还见壁麽。

  又曰、从上来且是什麽事。如今抑不得巳、且向诸人道。

  尽大地有什麽物、与汝为缘为对。

  若有针锋许、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麽作佛、唤什麽作祖。

  唤什麽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麽为四大五蕴。

  我与麽道、唤作叁家村老婆说话。忽然遇着本色行脚汉。

  闻与麽道、把脚拽向阶下、有什麽罪过。

  虽然如是、据什麽道理、便与麽。莫口快、向这乱道。

  须是汉始得。忽然被老汉脚跟下寻着、没去处、打脚折。

  有什麽罪过、即与麽。如今还有问宗乘中话者麽。

  待老汉答一转了、东行西行。

  又曰、尽乾坤一时将来、着汝眼睫上。汝诸人闻恁麽道。

  不敢望汝出来、性燥把老僧打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什麽道理。

  直饶汝向这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槌脚折。

  又曰、叁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

  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

  与麽道、早是作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到此境界。

  不敢望汝言中有响、句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

  又曰、我事不获巳、向汝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也。更欲踏步向前。

  寻言逐句、求解会。千差万别、广设问难。

  嬴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麽歇时。此事、若在言语上。

  叁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因什麽道、教外别传。

  若从学解机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

  犹被佛呵、谓见性如隔罗。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

  虽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烧口。

  终日说事、何曾挂着牙齿。何曾道着一字。终日着衣饭。

  何曾触一粒米、挂一缕丝。然犹是门庭之说。须是实得与麽、始得。

  若约衲僧门下。句呈机、徒劳思。

  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偃以足跛、尝把拄杖行见众。

  方普请举拄杖曰。看看北郁单越人。见汝般柴不易。

  在中庭、相扑供养汝。更为汝念般若经曰。

  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众环拥之、久不散。

  乃曰、汝诸人。无端走来、这什麽。

  老僧只管饭屙屎、别解作什麽。汝诸方行脚、参禅问道。

  我且问汝、诸方参得底事。作麽生、试举看。於是不得巳。

  自诵叁平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回视僧曰、唤什麽作见闻。

  又曰、无馀声色可呈君。谓僧曰、有什麽口头声色。

  又曰、中若了全无事。谓僧曰、有什麽事。

  又曰、体用无妨分不分。乃曰、语是体、体是语。

  举拄杖曰、拄杖是体、灯笼是用。是分不分。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

  又至僧堂中、僧争起迎。偃立而语曰、石头道、回互不回互。

  僧便问、作麽生是不回互。偃以手指曰、这是板头。

  又问作麽生是回互。曰汝唤什麽作板头。

  永嘉云、如我身空法亦空。千品万类悉皆同。汝立不见立、行不见行。

  四大五蕴、不可得。何处见有山河大地来。

  是汝每日把盂饭。唤什麽作饭。何处更有粒米来。

  僧问、生法师曰、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如何。偃以拄杖空中敲曰。

  阿耶阿耶。又击板头曰、作声麽。僧曰、作声。曰这俗汉。

  又击板头曰、唤什麽作声。

  偃以乾佑元年七月十五日。赴广主诏、至府留止供养。九月甲子、乃还山。

  谓众曰、我离山得六十七日。且问汝、六十七日事作麽生。

  众莫能对。偃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多。

  闻击斋鼓曰、鼓声咬破我七条。乃指僧曰、抱取猫儿来。

  良久曰、且道鼓因甚置得。众无对者。乃曰、因皮置得。

  我寻常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尽大地是法身。

  枉作佛法知见。如今拄杖、但唤作拄杖。

  见屋但唤作屋。又曰、诸法不异者。不可续凫截鹤、夷岳盈壑。

  然後为无异者哉。但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举拄杖曰、拄杖子不是常住。

  忽起立、以拄杖系绳床曰。

  适来许多葛藤、贬向什麽处去也。灵利底见、不灵利底着我热谩、偃契悟广大。

  其游戏叁昧、乃如此。而作为偈句、尤不能测。

  如其纲宗偈曰。康氏圆形滞不明。魔深虚丧击寒冰。

  凤羽展时超碧汉。晋锋八博拟何凭。又曰、是机是对对机迷。

  辟机尘远远尘栖。久日日中谁有挂。因底底事隔尘迷。

  又曰、丧时光、藤林荒。徒人意、滞肌。

  又曰、咄咄咄、力希。禅子讶、中眉垂。又曰、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塞却咽喉、何处出气。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每见僧即曰、鉴咦。而录之者、曰鉴咦。

  德山密禅师、删去字、但曰鉴咦。丛林目以为抽颂。北塔祚禅师作偈曰。

  云门鉴笑嘻嘻、拟议遭渠鉴咦。

  任是张良多智巧、到头於是也难施。偃以南汉乾和七年四月十日。

  坐化而示。即大汉乾佑二年也。以全体葬之。

  本朝太祖乾德元年。雄武军节度推官阮绍庄。

  梦偃以拂子招曰。寄语秀华宫使特进李托。我在塔久、可开塔乎。

  托时奉使韶州、监修营诸寺院。

  因得绍庄之语、奏闻奉圣旨。同韶州牧梁延鄂至云门山。

  启塔见偃颜貌如昔。髭发犹生。具表以闻。有旨李托迎至京师。

  供养月馀、送还山。仍改为大觉禅寺。

  谥大慈云匡真弘明大师。

  赞曰、余读云门语句。惊其辩慧涡旋波险。

  如河汉之无极也。想见其人、奇伟杰茂、如慈恩大达辈。

  及见其像、颓然伛坐胡。广颡平顶、类宣律师。

  奇智盛德、果不可以相貌得耶。公之全机大用、如月临众水。

  波波顿见、而月不分。如春行万国。处处同至、而春无迹。

  盖其妙处、不可得而名状。所可知而言者、春容月影耳。

  呜呼、岂所谓命世亚圣大人者乎。

  禅林僧宝传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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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汝州风穴沼禅师。

  师讳延沼。以伪唐乾宁叁年十二月、生於馀杭刘氏。

  少魁、有英气。於书无所不观。然无经世意。

  父兄强之仕、一至京师。即东归、从开元寺智恭律师。

  剃发受具、游讲肆。玩法华玄义、修止观定慧。

  宿师争下之、弃去游名山。谒越州镜清禅师、机语不契。

  北游襄沔间、寓止华严。时僧守廓者、自南院公所来。

  华严升座曰。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下儿孙。

  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廓出众便喝、华严亦喝。

  廓又喝。华严亦喝、廓礼拜起。指以顾众曰。

  这老汉一场败缺。喝一喝归众。风穴心奇之、因结为友。

  遂默悟叁玄旨要。叹曰、临济用处如是耶。廓使更见南院。

  问曰、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南院左拊其膝。

  风穴便喝、南院右拊其膝。风穴亦喝。南院曰、左边一拍且止。

  右边一拍作麽生。风穴曰、瞎南院反取拄杖。

  风穴笑曰、盲枷瞎棒。倒夺打和尚去。南院倚拄杖曰。

  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风穴曰、大似持不得诈言不。

  南院曰、子到此间乎。曰是何言欤。南院曰好问汝。

  曰亦不可放过、便礼拜。南院喜赐之坐。问所与游者何人。

  对曰、襄州与廓侍者同夏。南院曰、亲见作家。

  风穴於是俯就弟子之列。从容承禀、日闻智证。

  南院曰、汝乘愿力。来荷大法、非偶然也。

  问曰、汝闻临济将终时语不。曰闻之。曰临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

  向这瞎驴边灭却。渠平生如师子、见即杀人。

  及其将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对曰、密付将终、全主即灭。

  又问、叁圣如何亦无语乎。对曰、亲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门外之游人。

  南院颔之。又问、汝道四种料简语、料简何法。

  对曰、凡语不滞凡情、即堕圣解。学者大病、先圣哀之。

  为施方便、如楔出楔。曰、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曰新出红炉金弹子。破梨铁面门。又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曰刍草乍分头脑裂。乱云初绽影犹存。

  又问、如何是人境俱夺。曰蹑足进前须急急。促鞭当鞅莫迟迟。

  又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曰常忆江南叁月。

  鹧鸪啼处百花香。又问曰、临济有叁句、当日有问。

  如何是第一句。临济曰、叁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存。

  风穴随声便喝。又曰、如何是第二句。

  临济曰、妙解岂容无着问。沤和争赴截流机。风穴曰、未问巳前错。

  又问曰、如何是第叁句。临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

  抽牵全藉头人。

  风穴曰、明破即不堪、於是南院以为、可以支临济。幸不辜负兴化先师、所以付托之意。

  风穴依止、六年辞去。後唐长兴二年、至汝水。

  见草屋数椽依山、如逃亡人家。问田父、此何所。田父曰、古风穴寺。

  世以律居、僧物故、又岁。众弃之而去、馀佛像鼓钟耳。

  风穴曰、我居之可乎。田父曰可。风穴入留止。

  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单丁者七年。檀信为新之、成丛林。

  伪晋天福二年。州牧闻其风、尽礼致之。上元日开法、嗣南院。

  伪汉乾佑二年、牧移守郢州。风穴又避寇往依之。

  牧馆于郡斋。寇平、汝州有宋太师者。

  施第为宝坊、号新寺。迎风穴居焉。法席冠天下、学者自远而至。

  升座曰、先师曰。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

  会麽、问在答处、答在问处。虽然如是、有时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

  汝若拟议、老僧在汝脚跟底。太凡参学眼目、直须临机。

  大用现前、勿自拘於小节。设使言前荐得。

  犹为滞壳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向来依他作解。

  明昧两岐、与汝一切扫却。直教如师子儿、吒呀地。

  对众证据、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着。

  觑着即瞎却渠眼。又曰、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

  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

  於此明得、梨无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梨。梨与老僧。

  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梨麽。

  拊其左膝曰、这是。欲识老僧麽。拊其右膝曰、这是。

  於时莫有善其机者。伪周广顺元年、赐寺名广慧。

  二十有二年。以宋开宝六年癸酉八月旦日。登座说偈曰。

  道在乘时须济物。远方来慕自腾腾。他年有叟情相似。

  日日香烟夜夜灯。至十五日、跏趺而化。

  前一日手书别檀越。阅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有得法上首。

  住汝州首山念禅师。

  汝州首山念禅师。

  禅师讳省念。生狄氏、莱州人也。

  幼弃家、得度於南禅寺。为人简重、有精识。专修头陀行、诵法华经。

  丛林畏敬之、目以为念法华。至风穴、随众作止、无所参扣。

  然终疑教外有别传之法、不言也。风穴每念、大仰有谶。

  临济一宗、至风而止。惧当之、熟视座下。

  堪任法道、无如念者。一日升座曰。世尊以青莲目、顾迦叶。

  正当是时、且道什麽。若言不说、而说又成埋没先圣。

  语未卒、念便下去。侍者进曰、念法华无所言、而去何也。

  风穴曰渠会也。明日念与真上座、俱诣方丈。

  风穴问真曰、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对曰、勃姑树头鸣。

  风穴曰、汝作许多痴福何用。乃顾念曰、何如。对曰、动容扬古路。

  不堕悄然机。风穴谓真曰、何不看渠语。

  又一日升座、顾视大众。念便下去。风穴即归方丈。

  自是声名重诸方。首山在汝城之外、荒远处。而念居之将终身焉。

  登其门者、皆丛林精练衲子。念必勘验之。

  留者二十馀辈。然天下称法席之冠、必指首山。

  尝问僧、不从人荐得底事、试道看。僧便喝、曰好好相借问、恶发作麽。

  僧又喝。念曰、今日放过即不可。僧拟议、念喝之。

  又问僧、近离何处。曰襄州。曰夏在何处。曰洞山。

  念曰还我洞山鼻孔来。僧曰不会。念曰却是老僧罪过。

  又问僧、近离何处。对曰广慧。曰穿云不渡水渡水。不穿云。

  离此二途、速道。曰昨夜宿长桥。

  念曰、与麽则合首山棒也。曰尚未参堂。曰两重公案。僧曰恰是。念曰耶耶。

  又问僧、近离何处。对曰襄州。曰有事相借问、得麽。

  对曰便请。念曰鹞子过新罗。僧入室、念便喝。

  其僧礼拜、便打之。僧曰、如何是不生不灭法。曰新罗人冷淘。

  夜有僧入室。念曰谁、僧不对。曰识得汝也、僧笑。

  念曰、更莫是别人麽。因作偈曰、轻轻踏地恐人知。

  语笑分明更莫疑。知者只今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尝谓众曰、佛法无多子。只是汝辈、自信不及。

  若能自信、千圣出头来、无奈汝何。何故如此。

  为向汝面、前无开口处。为汝自信不及、向外驰求。所以到这。

  假如便是释迦佛。也与汝叁十棒。

  然虽如是、初机後学、凭什麽道理。且问汝辈、还得与麽也未。

  良久曰、若得与麽、方名无事。

  又曰、诸上座、不得胡喝乱喝、寻常向汝道、宾即始终宾。主即始终主。宾无二宾、主无二主。

  若有二宾二主。即是两瞎汉。又曰、我若立、汝须坐。

  我若坐、汝须立。坐即共汝坐、立即共汝立。

  虽然如是、到这、着眼始得。若也定动中间、即千里万里。

  何故如此。如隔见马骑相似。既然如此、直须子细。

  不得掠虚好。他时後日、赚着汝。有事近前、无事珍重。

  因举、临济曰。今日更不用如何若何。便须单刀直入。

  还有出来、对众证据者麽。时有僧出、礼拜起便喝。

  临济亦喝、僧又喝。临济亦喝、僧礼拜。临济曰、须是这僧即得。

  若是别人、叁十棒。一棒校不得。为这僧会宾主句。

  他一喝不作一喝用。且道前一喝是、後一喝是。

  那是宾、那是主。所以老僧寻常向汝道。

  这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时以喝作问行。有时作探竿影草。

  有时作踞地师子。有时作金刚王宝剑。

  若作问行来时、须急着眼始得。若作探竿影草时、你诸人合作麽生。

  若作踞地师子时、野干须屎尿出始得。

  若作金刚王宝剑用时、天王也须脑裂。只与麽横喝。

  竖喝总唤作好道理商量。却既知如此、也须亲近上流。

  博问先知、自巳亲证始得。莫与麽掠虚、过却平生。他时後日、因果历然。

  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曰梨在老僧会、多少时。对曰巳经冬夏。曰莫错举似人。乃曰、若论此事。

  不挂一元字脚、便下座。尝作纲宗偈曰。

  咄哉拙郎君。[汾阳注曰、素洁条然。]巧妙无人识。[运机非面目。]打破凤林关。

  [荡尽玲珑性。]着靴水上立。[尘泥自异。]咄哉巧女儿。[汾阳曰、妙智埋圆融。

  ]窑撺梭不解织。[无间功不立。]看他鸡人。[旁观审腾距。争功不自伤。]水牛也不识。

  [全力能负、不露头角。]念道被天下、移宝安山广教院。

  众不过四十辈。老於宝应。淳化叁年十二月初四日。

  留僧过岁、作偈曰。吾今年迈六十七。老病相依且过日。

  今年记取明年事。明年记着今年日。至明年十二月初四日。

  升座辞众曰、诸子谩波波、过却几恒河。

  观音指弥勒、文殊不奈何。良久曰、白银世界金色身。

  情与无情共一真。明暗尽时都不照。日轮午後示全身。

  午後泊然而化。维得五色舍利、塔于首山。嫡嗣昭禅师。

  汾州太子昭禅师。

  禅师讳善昭、生俞氏、太原人也。

  器识沉邃、少缘饰、有大智。於一切文字、不由师训、自然通晓。

  年十四、父母相继而亡。孤苦厌世相。剃发受具、杖策游方。

  所至少留、不喜观览。或讥其不韵。昭叹之曰、是何言之陋哉。

  从上先德行脚、正以圣心未通。

  驱驰决择耳、不缘山水也。昭历诸方、见老宿者、七十有一人。

  皆妙得其家风。尤喜论曹洞。石门彻禅师者、盖其派之魁奇者。

  昭作五位偈。示之曰、五位参寻切要知。

  纤毫动即差违。金刚透匣谁能晓。唯有那吒第一机。

  举目便令叁界静。振铃还使九天归。正中妙挟通回互。

  拟议锋失却威。彻拊手称善。然昭终疑、临济儿孙、别有奇处。

  最後至首山问。百丈卷簟意旨如何。

  曰、龙袖拂开全体现。昭曰、师意如何。曰象王行处绝狐踪。於是大悟。

  言下拜起、而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叁捞始应知。

  有问者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曰、正是我放身命处。

  服勤甚久。辞去、游湘衡间。长沙太守张公茂宗。

  以四名刹请昭、择之而居。昭笑、一夕去。

  北抵襄沔、寓止白马。太守刘公昌言、闻之造谒。以见晚为叹。

  时洞山谷隐皆虚席、众议归昭。太守请择之。昭以手耶揄曰。

  我长行粥饭僧。传佛心宗、非细职也。

  前後八请、坚卧不答。淳化四年、首山殁、西河道俗千馀人。

  心削牍、遣沙门契聪。迎请住持汾州太平寺太子院。

  昭闭关高枕。聪排闼而入。让之曰、佛法大事、静退小节。

  风穴惧应谶、忧宗旨坠灭。幸而有先师。先师巳弃世。

  汝有力荷担、如来大法者。今何时而欲安眠哉。

  昭矍起握聪手曰。非公不闻此语、趋辨严吾行矣。

  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阃者叁十年。

  天下道俗、慕仰不敢名、同曰汾州。并汾地苦寒、昭罢夜参。

  有异比丘、振锡而至、谓昭曰。会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说法。言讫升空而去。

  昭密记以偈曰。胡僧金锡光、请法到汾阳。

  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时楚圆守芝号上首、丛林知名。

  龙德府尹李侯、与昭有旧。虚承天寺致之。使叁反不赴。

  使者受罚、复至曰。必欲得师俱往。不然有死而巳。

  昭笑曰、老病业巳不出院。借往当先後之、何必俱耶。

  使者曰、师诺、则先後唯所择。昭令馔设、且装曰。

  吾先行矣、停箸而化。阅世七十有八、坐六十五夏。

  赞曰、风穴倦游。见草屋单丁、止住者七年。

  首山精严、不出山者二十年。汾州俨临人天。不越阃者叁十年。

  是皆哲人、事业之见於微细者也。然犹卓绝如此。

  况其大者乎。吾何足以知之。然观其死生之际。

  如贾胡传吏、留即留、去即去。呜呼是其所以起临济也。

  禅林僧宝传禅林僧宝传卷第二。

  宋明白庵居沙门惠洪撰。

  韶州云门大慈云弘明禅师。

  禅师名文偃、姑苏嘉兴人也。少依兜率院得度。

  性豪爽、骨面丰颊、精锐绝伦。目纤长、瞳子如点漆。

  眉秀近睫、视物凝远。博通大小乘。弃之游方、初至睦州。

  闻有老宿饱参。古寺掩门、织蒲屦养母。往谒之、方扣门。

  老宿之曰、道道。偃惊不暇答。乃推出曰、秦时轹钻。

  随掩其扉、损偃右足。老宿名道踪、嗣黄断际禅师。

  住高安米山寺。以母老东归。丛林号陈尊宿。

  偃得旨辞去、谒雪峰存。存方堆桅坐、为众说法。

  偃犯众出、熟视曰、项上叁百斤铁枷、何不脱却。存曰因甚到与麽。

  偃以手自拭其目趋去。存心异之。明日升座曰。

  南山有氅鼻蛇。诸人出入好看。偃以拄杖撺出、又自惊栗。

  自是辈流改观。又访乾峰。

  峰示众曰、法身有叁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

  偃乃出众曰。庵内人为什麽不见庵外事。

  於是乾峰大笑曰。犹是学人疑处在。乾峰曰、子是什麽心行。

  曰也要和尚相委。乾峰曰、直须恁麽、始得稳坐。偃应喏喏。

  又访曹山章公问。如何是沙门行。

  章曰、常住苗稼者。曰便与麽去时如何。章曰汝还畜得麽。

  曰学人畜得。章曰汝作麽畜。曰着衣饭、有什麽难。

  章曰何不道、披毛戴角。偃即礼谢。又访山仁。

  仁问、得力处道将一句来。曰请高声问。仁即高声问。

  偃笑曰、今早粥麽。仁曰粥。曰乱叫唤作麽。仁公骇之。

  又过九江、有陈尚书。饭偃而问曰。儒书即不问。

  叁乘十二分教、自有讲师。如何是衲僧行脚事。曰曾问几人来。

  曰即今问上座。偃曰即今且置。作麽生是教意。

  曰黄卷赤轴。偃曰此是文字语言。作麽生是教意。

  曰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偃曰、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

  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麽生是教意。

  尚书无以之。偃曰、闻公常看法华经、是否。曰不敢。

  曰经曰、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

  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又无以之。偃呵讥之而去。造曹溪礼塔。

  访灵树敏公、为第一座。先是敏不请第一座。

  有劝请者、敏曰。吾首座巳出家久之。

  又请、敏曰、吾首座巳行脚、悟道久之。又请、敏曰、吾首座巳度岭矣、姑待之。

  少日偃至。敏迎笑曰、奉迟甚久、何来暮耶。

  即命之、偃不辞而就职。俄广王刘王、将兴兵。就敏决可否。敏前知之。

  手封奁子、语侍者曰。王来、出以似之。於是怡然坐而殁。

  王果至、闻敏巳化、大惊问。何时有疾、而遽亡如是耶。

  侍者乃出奁子。如敏所诫呈之。王发奁得简曰。

  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刘王命州牧何承范、请偃继其法席。

  又迎至府开法。俄迁止云门光泰寺。

  天下学者、望风而至。示众曰、江西即说君臣父子。

  湖南即说他不与麽。我此间即不如此。良久曰、汝还见壁麽。

  又曰、从上来且是什麽事。如今抑不得巳、且向诸人道。

  尽大地有什麽物、与汝为缘为对。

  若有针锋许、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麽作佛、唤什麽作祖。

  唤什麽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麽为四大五蕴。

  我与麽道、唤作叁家村老婆说话。忽然遇着本色行脚汉。

  闻与麽道、把脚拽向阶下、有什麽罪过。

  虽然如是、据什麽道理、便与麽。莫口快、向这乱道。

  须是汉始得。忽然被老汉脚跟下寻着、没去处、打脚折。

  有什麽罪过、即与麽。如今还有问宗乘中话者麽。

  待老汉答一转了、东行西行。

  又曰、尽乾坤一时将来、着汝眼睫上。汝诸人闻恁麽道。

  不敢望汝出来、性燥把老僧打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什麽道理。

  直饶汝向这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槌脚折。

  又曰、叁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

  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

  与麽道、早是作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到此境界。

  不敢望汝言中有响、句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

  又曰、我事不获巳、向汝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也。更欲踏步向前。

  寻言逐句、求解会。千差万别、广设问难。

  嬴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麽歇时。此事、若在言语上。

  叁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因什麽道、教外别传。

  若从学解机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

  犹被佛呵、谓见性如隔罗。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

  虽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烧口。

  终日说事、何曾挂着牙齿。何曾道着一字。终日着衣饭。

  何曾触一粒米、挂一缕丝。然犹是门庭之说。须是实得与麽、始得。

  若约衲僧门下。句呈机、徒劳思。

  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偃以足跛、尝把拄杖行见众。

  方普请举拄杖曰。看看北郁单越人。见汝般柴不易。

  在中庭、相扑供养汝。更为汝念般若经曰。

  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众环拥之、久不散。

  乃曰、汝诸人。无端走来、这什麽。

  老僧只管饭屙屎、别解作什麽。汝诸方行脚、参禅问道。

  我且问汝、诸方参得底事。作麽生、试举看。於是不得巳。

  自诵叁平偈曰。即此见闻非见闻。回视僧曰、唤什麽作见闻。

  又曰、无馀声色可呈君。谓僧曰、有什麽口头声色。

  又曰、中若了全无事。谓僧曰、有什麽事。

  又曰、体用无妨分不分。乃曰、语是体、体是语。

  举拄杖曰、拄杖是体、灯笼是用。是分不分。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

  又至僧堂中、僧争起迎。偃立而语曰、石头道、回互不回互。

  僧便问、作麽生是不回互。偃以手指曰、这是板头。

  又问作麽生是回互。曰汝唤什麽作板头。

  永嘉云、如我身空法亦空。千品万类悉皆同。汝立不见立、行不见行。

  四大五蕴、不可得。何处见有山河大地来。

  是汝每日把盂饭。唤什麽作饭。何处更有粒米来。

  僧问、生法师曰、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如何。偃以拄杖空中敲曰。

  阿耶阿耶。又击板头曰、作声麽。僧曰、作声。曰这俗汉。

  又击板头曰、唤什麽作声。

  偃以乾佑元年七月十五日。赴广主诏、至府留止供养。九月甲子、乃还山。

  谓众曰、我离山得六十七日。且问汝、六十七日事作麽生。

  众莫能对。偃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多。

  闻击斋鼓曰、鼓声咬破我七条。乃指僧曰、抱取猫儿来。

  良久曰、且道鼓因甚置得。众无对者。乃曰、因皮置得。

  我寻常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尽大地是法身。

  枉作佛法知见。如今拄杖、但唤作拄杖。

  见屋但唤作屋。又曰、诸法不异者。不可续凫截鹤、夷岳盈壑。

  然後为无异者哉。但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举拄杖曰、拄杖子不是常住。

  忽起立、以拄杖系绳床曰。

  适来许多葛藤、贬向什麽处去也。灵利底见、不灵利底着我热谩、偃契悟广大。

  其游戏叁昧、乃如此。而作为偈句、尤不能测。

  如其纲宗偈曰。康氏圆形滞不明。魔深虚丧击寒冰。

  凤羽展时超碧汉。晋锋八博拟何凭。又曰、是机是对对机迷。

  辟机尘远远尘栖。久日日中谁有挂。因底底事隔尘迷。

  又曰、丧时光、藤林荒。徒人意、滞肌。

  又曰、咄咄咄、力希。禅子讶、中眉垂。又曰、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塞却咽喉、何处出气。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每见僧即曰、鉴咦。而录之者、曰鉴咦。

  德山密禅师、删去字、但曰鉴咦。丛林目以为抽颂。北塔祚禅师作偈曰。

  云门鉴笑嘻嘻、拟议遭渠鉴咦。

  任是张良多智巧、到头於是也难施。偃以南汉乾和七年四月十日。

  坐化而示。即大汉乾佑二年也。以全体葬之。

  本朝太祖乾德元年。雄武军节度推官阮绍庄。

  梦偃以拂子招曰。寄语秀华宫使特进李托。我在塔久、可开塔乎。

  托时奉使韶州、监修营诸寺院。

  因得绍庄之语、奏闻奉圣旨。同韶州牧梁延鄂至云门山。

  启塔见偃颜貌如昔。髭发犹生。具表以闻。有旨李托迎至京师。

  供养月馀、送还山。仍改为大觉禅寺。

  谥大慈云匡真弘明大师。

  赞曰、余读云门语句。惊其辩慧涡旋波险。

  如河汉之无极也。想见其人、奇伟杰茂、如慈恩大达辈。

  及见其像、颓然伛坐胡。广颡平顶、类宣律师。

  奇智盛德、果不可以相貌得耶。公之全机大用、如月临众水。

  波波顿见、而月不分。如春行万国。处处同至、而春无迹。

  盖其妙处、不可得而名状。所可知而言者、春容月影耳。

  呜呼、岂所谓命世亚圣大人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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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林僧宝传卷第四。

福州玄沙备禅师。

  禅师名师备。福州闽县谢氏子。少渔於南台江上。

  及壮忽弃舟。从芙蓉山灵训禅师断发。

  诣南昌开元道玄律师所、受具足戒。芒布衲、食接气。

  宴坐终日、众异之。兄视雪峰、而师承之。雪峰呼为头陀。

  每见之曰、再来人也、何不参去。对曰、达磨不来东土。

  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备结屋玄沙。

  众相寻而至、遂成丛林。说法与契经冥合。诸方有未明要义、皆从决之。

  备曰、佛道闲旷、无有涂程。

  无门为解脱之门、无见作道人之见。不在叁际、岂有升沉。建立乖真、不属造作。

  动即涉尘劳之境。静则沉昏醉之乡。

  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即漫汗佛性。

  必须对其尘境、如枯木寒灰。但临时应用、不失其宜。如镜照像、不乱光辉。

  如鸟飞空、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叁界绝行踪。

  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相。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

  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後。如壮士展臂、不借他力。

  如师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用穿通。

  一段光明、未曾昏昧。到这、体寂寂、常皎皎。赤赫。

  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迥然照出世者、元无出入。

  盖名相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因修证、只要虚闲。

  不昧作用、不涉尘泥。若纤毫不尽、即落魔界。

  且句前句後、是学人难处。所以云、一句当机。

  八万法门、生死路绝。直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

  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冰。

  箭既离弦、无反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迥头。

  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步步登玄、不属邪正。

  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宗、觉即迷旨。

  二乘胆战、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於摩竭。

  净名杜口於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

  释梵绝视听而雨花。与麽、现行无疑、此外更疑何事。

  勿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寻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清净。

  动用语笑、随处明了、更无少欠。时人不悟、妄自涉尘。

  处处染着、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纷、名相不实。

  更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随有念起、旋旋破除。

  细想生、即便遏捺。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

  魂不散底死人。冥冥寞寞、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

  我这则不然也。更不隈门旁户。分明句句现前。

  不属商量、不涉文字。权名出家儿、毕竟无踪迹。

  真如凡圣、地狱天堂。皆是疗狂子之方、都无实事。

  虚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沉。悟则纵横不离本际。

  到这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汝。学人若向外驰求。

  又属魔王眷属。如如不动、没可安排。

  恰似、不藏蚊蚋。本来平坦、何用除动转。施为是真解脱。

  纤毫不受、措意便差。借使千圣出头来。也安排他、一字不得。

  又曰、仁者如今事不获巳。教我抑下多少威光。

  苦口相劝、百千方便道。如此如彼、共相知闻。

  尽成颠倒知见。将此喉咽吻、成得野狐精业。

  谩汝我、还肯麽。只如今有过无过。唯我自知、汝又争得会。

  若是恁麽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容易。

  须是善知识始得。我如今恁麽道、方便助汝。

  犹尚不能觏得。可中浑举宗乘。是汝向什麽处措手、还会麽。

  四十九年是方便。如灵山会上、有百千众。

  唯有迦叶一人亲闻、馀皆不闻。汝道、闻底事作麽生。

  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当得否。不可是汝修因成果。

  福智庄严底事。知麽、且道吾有正法眼藏。

  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溪竖拂、还同指月。

  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未有一人举唱。设有一人举唱。

  尽大地人失却性命。无孔铁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

  汝诸人赖我不惜身命。共汝颠倒知见、随汝狂意。

  方有申问处。我若不共汝与麽知闻去。汝向什麽处得见我。

  会麽、大难大难。备疾大法难举、罕遇上根。

  学者依语生解、随照失宗。乃示纲宗叁句、曰第一句。

  且自承当、现成具足。尽十方世界、更无他故。

  是仁者、更教谁见谁闻。都来是汝心王所为。全成不动智、只欠自承当。

  涣作开方便门。使汝信有一分真常流注。

  古今、未有不是、未有不非者。然此句、只成平等法。

  何以故、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耳。

  且於宗旨、犹是明前、不明後。号为一味平实。

  分证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未有自由分。

  若知出格量。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转换落落地。

  言通大道、不堕平怀之见。是谓第一句纲宗也。

  第二句、迥因就果。不着平常一如之理。方便唤作转位投机。

  生杀自在、纵夺随宜。出生入死、广利一切。

  迥脱色欲、爱见之境。方便唤作顿超叁界之佛性。

  此名二理双明、二义齐照。不被二边之所动、妙用现前。

  是谓第二句纲宗也。第叁句、知有大智、性相之本。

  通其过量之见、明阴洞阳。廓周沙界、一真体性。大用现前、应化无方。

  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唤作慈定之门。

  是谓第叁句纲宗也。因见亡僧、谓众曰。

  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万里神光顶後相。学者多溟其语。

  梁开平二年戊辰十二月二十七日、示疾而化。

  阅世七十有四。坐四十四夏。备状短小、然精神可掬。

  与闽帅王审知、为内外护。审知尽礼、延至安国禅院。众盈七百。

  石头之宗、至是遂中兴之。有得法上首罗汉琛禅师。

  潭州罗汉琛禅师。

  禅师名桂琛、生李氏、常山人也。幼卓越、绝酒。

  见万寿寺无相律师、即前作礼。无相拊其首曰、若从我乎。

  乃欣然依随之。父母不逆也。

  年二十馀、即剃发为大僧。无相使习尼。一日为众升堂。

  宣戒本布萨巳、乃曰。持犯但律身而巳、非真解脱也。

  依文作解、岂发圣乎。一众愕然。琛顾笑、为无相。作礼辞去、无相不强。

  初谒雪峰存公、不大发明。又事玄沙、遂臻其奥。

  与慧球者齐名、号二大士。琛能秘重大法、痛自韬晦。

  然丛林指目、以为雪峰法道之所寄也。

  漳州牧王公、请住城西石山。十馀年、迁止罗汉。破垣败箦、人不堪其忧。

  非忘身为法者、不至。僧问、如何是罗汉一句。

  曰我若向汝道、却成两句。又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字。

  琛曰、汝不识此字耶。曰不识。琛曰、看取其下注脚。

  琛尝垂头、颓然坐折木床。见僧来、即举拂子曰、会麽。

  对曰、谢和尚指示学人。琛曰、见我竖起拂子。

  便道指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指示汝耶。

  又见僧来、举拂子。其僧礼拜称赞。琛曰、见我竖起拂子、便礼拜赞叹。

  那扫地、竖起扫、为甚不赞叹。

  有僧来报、保福迁化也。琛曰保福迁化、地藏入塔。

  琛时住地藏、乃石山也。于时学者莫测其旨。琛悯之为作明道偈。

  其词曰、至道渊旷、勿以言宣。言宣非指、孰云有是。

  触处皆渠、岂喻真虚。真虚设辨、如镜中现。有无虽彰、在处无伤。

  无伤无在、何拘何碍。不假功成、将何法尔。

  法尔不尔、俱为齿。若以斯陈、埋没宗旨。宗非意陈、无以见闻。

  见闻不脱、如水中月。於此不明、翻成剩法。

  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我宗奇特、当阳显赫。

  佛及众生、皆承恩力。不在低头、思量难得。

  拶破面门、盖覆乾坤。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其如不晓、谩说而今。

  後唐天成叁年戊子秋。琛复至闽城旧止。

  游近城诸刹。乃还示微疾、沐浴安坐而化。阅世六十有二。

  坐四十二夏。维收舍利建塔。

  有得法上首、清凉益禅师。

  金陵清凉益禅师法眼。

  禅师讳文益、馀杭鲁氏子。七龄秀发。

  依新定全伟律师落发。诣越州开元希觉律师、受具足戒。

  及觉公盛化四明。益往习尼、工文章。觉大奇之、俄辞去。

  初谒长庆道者、无所契悟。与善洪进、自漳州抵湖外。

  将发而雨、溪壮不可济。顾城隅有古寺。

  解包休于门下、雨不止。入堂、有老僧坐地。见益而曰、此行何之。

  曰行脚去。又问如何是行脚事。对曰不知。

  曰不知最亲、益疑之。叁人者附火、举肇公语。

  至天地与我同根处。老僧又曰、山河大地与自巳、是同是别。

  益曰同、琛竖两指。熟视曰、两、即起去。益大惊、周行廊庑。

  读字额曰石山地藏。顾语辈曰、此老琛禅师也。

  意欲留止。语未卒、琛又至。雨巳止、业巳成行。琛送之问曰。

  上座寻常说、叁界唯心。乃指庭下石曰。

  此石在心内、在心外。益曰在心内。琛笑曰、行脚人着甚来由。

  安块石在心头耶。益无以对之、乃俱求决择。

  寻皆出世、益住临川崇寿。僧子方者问曰。

  公久亲长庆、乃嗣地藏、何意哉。益曰、以不解长庆说。万象之中独露身故。

  子方举拂子示之。益曰、拨万象、不拨万象。

  子方曰、不拨万象。益曰、独露身。子方曰、拨万象。益云、万象之中。

  子方於是悟旨。叹曰、我几枉度此生。益谓门弟子曰。

  赵州曰、莫费力也。大好言语、何不仍旧去。

  世间法尚有门、佛法岂无门。自是不仍旧故。

  诸佛诸祖、於仍旧中得。如初夜钟、不见有丝毫异。

  得与麽恰好、闻时无一声子闹。何以故、为及时节。无心曰死、且不是死。

  止於一切、为不仍旧。忽然非次闻时。

  诸人尽惊愕道、钟子怪鸣也。且如今日道、孟夏渐热、则不可。

  方隔一日、能校多少。向五月一日、道便成赚。

  须知校丝发不得。於方便中、向上座道不是时、盖为赚。

  所以不仍旧。宝公曰、暂时自肯不追寻。历劫何曾异今日。

  还会麽、今曰只是尘劫。但着衣饭、行住坐卧。

  晨参暮请、一切仍旧。便为无事人也。又曰、见道为本、明道为功。

  便能得大智慧力。若未得如此。

  叁界可爱底事、直教去尽。有纤毫、还应未可。如汝辈睡时、不嗔便喜。

  此是叁界昏乱、习熟境界。不惺惺、便昏乱。

  盖缘汝辈杂乱所致。古人谓之夹幻金。即是真、其如何。

  若觑得彻骨彻髓、是汝辈力。脱未能如是。

  观察他什麽、楼台殿阁。诸圣未必长把却汝手。汝未必依而行之。

  古今如此也。又曰、出家儿、但随时及节便得。

  寒即寒、热即热。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

  石头初看肇论。至会万物为巳者、其唯圣人乎。

  则曰、圣人无巳、靡所不巳。乃作参同契。

  首言竺土大仙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亦只寻常说话。

  夫欲会万物为自巳去。盖尽大地无一法可见。巳而又嘱曰、光阴莫虚度。

  所以告汝辈、但随时及节、便得。

  若也移时失候、即虚度光阴。於非色中作色解。於非色作色解。

  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得否。

  若与麽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什麽用处。但守分过时好。

  尝指竹问僧曰、还见麽。曰见。

  益曰、竹来眼、眼到竹边。曰总不与麽。益笑曰、死急作麽。

  有偈曰、叁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

  眼色耳声、万法成辨。万法匪缘、岂观如幻。

  大地山河、谁坚谁变。周显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

  李国主驾至、慰问甚勤。闰月望、剃发沐浴。

  辞众讫、跏趺而化。颜貌久而如生。阅世七十有四、坐五十有四。

  夏公卿李建勋巳下、素服奉全身。于江宁丹阳乡建塔。

  谥大法眼禅师。

  赞曰、玄沙论叁句。初无金银铜轮之语。

  不然、殆与教乘何异哉。琛公精深广大。

  唯以直下便见、拟成剩法为要。非叁句所能管摄也。益以仍旧自处。

  以绝渗漏句为物、颇事边幅。而永明乃其的孙。

  岂所谓深山大泽、龙蛇所由生者耶。

  禅林僧宝传卷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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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林僧宝传卷第五

潭州石霜诸禅师。

  禅师名庆诸、庐陵新淦陈氏子也。

  生而神俊、标致闲暇。年十叁、独游南昌。爱西山、往游览忘返。

  沙门绍銮与语奇之。谓人曰、此儿自奋如此。

  他日未易量也、容纳之。诸事之、十年如一日。乃剃发、诣嵩岳受具。

  时洛下尼之学盛。诸睨视讲席、良久而去。

  有劝之者、诸不答。闻湘中有南宗法道、往造大沩。

  时佑禅师、席下万指。诸愿籍名役作、勤劳杵臼间甚久。

  佑见之簸处曰、檀信物不可抛撒。曰不敢。

  佑俯拾得一粒曰、此非抛撒者耶。诸拟对之。佑曰、勿轻此一粒。

  百千粒从此粒生。曰即如是、此粒从何生乎。佑为大笑。

  明日升座曰、大众米有虫。然诸疑终不决。

  至道吾智禅师所依止。问曰、和尚百年後。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向伊道。

  智唤沙弥、沙弥至。智曰添净觑水着。

  却问诸曰、汝适何所问。诸理前语、智即起去。诸於是悟其旨。

  时方为二夏僧。去隐於浏阳之陶家坊、人无知者。

  有僧自洞山来。诸问、公比有何言句。曰洞山曰、初秋夏末。

  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然对之者、多不契。

  诸曰、何不道、出门便是草。洞山旋闻其语、惊曰。

  浏阳乃有古佛耶。自是僧多往依之。乃住成法席、号霜华山。

  山去道吾密迩。智公将化、以诸为正传、弃其众从诸。

  诸迎居正寝。智行必掖、坐必侍。智殁时、众巳辐凑如云。

  谓众曰、一代时教。整理时人手脚。凡有其由、皆落在今时。

  直至法身非身、名为极致。而我辈沙门、全无肯路。

  若分即差、不分即坐着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曰空中一片石。僧礼拜、曰会麽。

  曰不会、诸曰、赖汝不会。汝若会打破汝头。

  诸坐室中、僧窗外问。咫尺之间、为什麽不见师颜。

  诸曰、我道界不曾藏。僧至雪峰、举似存禅师而曰。石霜意旨如何。

  存公曰、什麽处不是石霜。後传此语至诸。

  诸笑曰、老汉有什麽死急。诸不出霜华二十年。

  学者刻意、师慕至堂中。有不卧、屹然枯株者。天下谓之枯木众。

  唐僖宗闻其名。遣使赐紫伽梨、诸不受。

  光启四年戊申二月二十日巳亥。安坐而化。

  阅世八十有二、坐五十有九夏。全身於寺之西北隅。谥普会、塔曰无相。

  有得法上首两人。龙湖闻禅师。九峰乾禅师。

  邵武龙湖闻禅师。

  禅师名普闻。唐僖宗太子。生而吉祥、眉目风骨。

  清真如、不茹荤。僖宗锺爱之。然以其无经世意。

  百计陶写之终不回。闻霜华之风、梦寐想见。

  中和元年、天下大乱、僖宗幸蜀。亲王宗室皆逃亡、不相保守。

  闻断发逸游、人无知者。造石霜、诸与语叹异曰。

  汝乘愿力而来乃生帝王家。脱身从我、火中芙蓉也。

  闻夜入室、恳曰。祖师别传事、肯以相付乎。诸曰、勿谤祖师。

  曰天下宗旨盛大、岂妄为之耶。诸曰是实事。曰师意如何。

  诸曰待案山点头、即向汝说破。闻俯而惟曰、大奇。

  汗下再拜、即日辞去。至邵武城外、见山郁然深秀。

  问父老、彼有居者否。曰有一苦行、隐其中。

  闻拨草、望烟起处独进。苦行见至、欣然让其庐曰。上人当兴此。

  长揖而去、不知所之。闻饭木实饮谷而住十馀年。

  一日有老人来拜谒。闻曰、丈夫家何许、至此何求。

  老人曰、我家此山、有求於师。然我非人龙也。以疲堕行雨不职。

  上天有罚、当死。赖道力可脱。

  闻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虽然汝当易形来。俄失老人所在。

  视座榻旁、有小蛇尺许。延缘入袖中屈蟠。暮夜风雷挟坐榻。

  电盅砰雨射、山岳为摇振。而闻危坐不倾。

  达旦晴霁、垂袖蛇堕地而去。顷有老人至、泣泪曰。自非大士之力。

  为血腥秽此山矣。念何以报厚德。即穴下为泉曰。

  他日众多无水、何以成丛林。此泉所以延师也。

  泉今为湖、在半山、号龙湖。邦人闻其事、富者施财、贫者施力。

  翕然而成楼观。游僧至如归。湖之侧有神、极灵祸福。

  此邦民俗畏敬之。四时以牲飨祭。

  闻杖策至庙、与之约曰。能食素持不杀、戒乃可为邻。

  不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山不可居乎。是夕邦之父老、梦神告语曰。

  闻禅师为我受戒、我不复血食。祭我当如比丘饭足矣。

  自是神显异迹、护持此山。

  闻将化、令击钟集众、跏趺而坐。说偈、我逃世难来出家。宗师指示歇处。

  住山聚众叁十年。对人不欲轻分付。今日分明说似君。

  我敛目时齐听取。於是敛目安坐、寂然良久。撼之巳化矣。

  塔于本山、谥圆觉禅师。史不书名、但书僖宗二子。

  建王宸、益王升。然亦失其母氏位、及薨年月。

  传不书、闻受业受具所。读偈曰、我逃世难来出家。

  疑石霜亦其落发师欤。

  筠州九峰虔禅师。

  禅师名道虔、刘氏。福州侯官人也。

  容姿开豁明济、气压丛林。至霜华、诸禅师见之。

  谓人曰、此道人从上宗门爪牙也。诸殁时、虔作侍者。

  众请堂中第一座、嗣诸住持。方议次、虔犯众曰。未可、须明先师意旨、乃可耳。

  众曰、先师何意。虔曰、只如道。

  古庙香、一条白练如何会。第一座曰、是明一色边事。虔曰、果不会先师意。

  於是第一座者、起炷香誓曰。我若会先师意。

  香烟灭则我脱去。不然烟灭不能脱。言卒而脱去。

  虔拊其背曰、坐脱立亡不无。首座会先师意、即未也。

  庐于普会塔之旁。叁年而去。经行於末山之下、住崇福寺。

  僧问无间中人、行什麽行。曰、畜生行。曰、畜生复行什麽行。

  曰、无间行。曰、此犹是长生路上人。

  曰、汝须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什麽命。曰长生气不常。

  复曰、大众还得命麽。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

  千波竞起、是文殊境界。一晴空、是普贤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

  於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符信。

  且如诸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巳前。

  诸人约什麽体格商量。这不假叁寸、试话会看。不假耳根试采听看。

  不假两眼试辨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

  句後不藏形。尽乾坤都来、是汝当人目体。

  向什麽处、安眼耳鼻舌。莫向意根下、图度作解。

  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分。所以古人道、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

  先是马大师、殁於豫章开元寺。门弟子怀海智藏辈。

  舍利於海昏石门。海亦庐塔十馀年。

  乃浴冯川上车轮峰。逢司马头陀劝海留止。因不复还石门。

  虔自九峰往游焉、遂成法席。为泐潭第一世、继海遗踪也。

  吴顺义初、告众安坐而化。塔于寺之西。

  号圆寂、谥大觉禅师。得法上首殷禅师。

  吉州禾山殷禅师。

  禅师名无、殷生吴氏、福州人也。

  七龄雪峰存禅师见之。爱其纯粹、化其亲令出家。年二十、乃剃落受具。

  辞游方至九峰虔公。问汝远来何所见。

  当由何路、出生死。对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

  虔笑以手挥之曰、佛法不如是。殷不怿、请曰、岂无方便。曰汝问我。

  殷理前语、问之。曰奴见婢。殷於是依止十馀年。

  虔移居石门、亦从之。及虔殁、去游庐陵。至永新、见东南山奇胜。

  乃寻水而往、有故寺基。盖文德中、异僧达奚道场。

  遂定居学者云集。唐後主闻其名、诏至金陵。

  问佛法大意、久之有旨、延居杨州祥光寺。恳辞归西山。

  诏住翠、又住上蓝寺。赐号澄源禅师。

  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叁月二日令侍者开方丈。

  集大众曰、後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於是泊然而化。

  阅世七十、坐夏五十。谥法性禅师、塔曰妙相。

  赞曰、石霜言、界不曾藏。而其子闻公、临化曰。

  今日分明说似君。我敛目时齐听取。

  九峰言、尽乾坤是汝当人自体。何处安眼耳鼻舌。而其子殷公临化曰。

  後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予观其父子兄弟。

  语言行履、如形着影出、声呼谷应。

  而近世禅者、尚伫思、可悲怜也。

  禅林僧宝传卷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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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林僧宝传卷第六。

 云居宏觉膺禅师。

  禅师名道膺、幽州玉田人也。生于王氏。

  儿稚中、骨气深稳、言少理多。十岁出家於范阳延寿寺。

  又十五年、乃成大僧。其师使习尼、非其好。

  弃之游方、至翠微会。有僧自豫章来、夜语及洞上法席。

  於是一南来、造新丰。谒悟本禅师。问、汝名什麽。对曰、道膺。

  曰、何不向上更道。对曰、向上即不名道膺。

  喜以谓、类其初见云时祗对。容以为入室。

  膺深入、留云峰之後。结庵而居。月一来谒。

  呵其未忘情、於道为杂。乃焚其庵。去海昏登欧阜欧阜。

  庐山西北崦、冠世绝境也。就树缚屋而居、号云居。

  衲子亦追求、而集散处。山间树下、久成苫架。

  说法其下曰、佛法有什麽多事、行得即是。但知心是佛、莫愁佛不解语。

  欲得如是事、还须如是人。若是如是人、愁什麽。

  若云如是事即难。自古先德、淳素任真、元来无巧设。

  有人问、如何是道。或时答木头、作麽。

  皆重元来他根本、脚下实有力。即是不思议人、握土成金。

  若无如是事、饶汝说得、簇花簇锦相似。

  直道我放光动地、世间更无过也。尽说了合杀头、人总不信受。

  元来自家、脚下虚无力。汝等譬如猎狗、但寻得有踪迹底。

  若遇羚羊挂角时。非但不见踪迹、气息也不识。

  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答曰、六六叁十六。曰、会麽。僧曰、不会。

  曰、不见道无踪迹。又问、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

  如何是世尊密语。膺呼问者名曰、会麽。曰、不会。

  曰、汝若不会、世尊有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乃曰、僧家发言吐气。

  须有来由、莫当等闲。这是什麽所在、争受容易。

  凡问事、也须识好恶。若不识尊卑良贱、不知触犯。

  信口乱道、也无利益。并音旁、家行脚、到处相似语。

  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怕同学多去。

  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言语、也须看他。

  前头八十老人、出场屋。不是小儿戏、不是因循底事。

  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收摄。盖为学处容易、不着力。

  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如夹、如钩如。须教相续不断、始得。

  头头上具、物物上明。岂不是得妙底事。

  一种学、大须子细研穷。直须谛当、的的无差。

  到这、有什麽跣处。有什麽拟议处。向去底人、须常惨悚戢翼、始得。

  若是知有底人。自解护惜、终不取次。

  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为什麽如此、恐怕无利益。

  体得底人、心若猎月扇、口边直得醭出。不是强为、任运如此。

  欲得与麽事、须是与麽人。既是与麽人、不愁恁麽事。恁麽事即难得。

  又曰、汝等直饶学得佛边事。早是错用心了也。

  不见古人、讲得天花落、石点头。尚不干自巳事。

  自馀是什麽闲。如今拟将有限身心、向无限中用。有什麽交涉。

  如将方木逗圆孔中、多少聱讹。若无与麽事。

  饶汝说得、簇花簇锦、也无用处。未离情识在。

  若一切事、须向这及尽。始得无过、方得出身。若有一毫发去不尽。

  即被尘累、岂况便多。差之毫、过犯山岳。

  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

  直须向这、及取去、及去及来。

  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如人头头上了、物物上通。

  唤作了事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便是世间极重极贵物。

  不得将来、向尊贵边。须知不可思议、不当好心。

  所以古人道、犹如双镜、光光相对。光明相照、更无亏盈。

  岂不是一般、犹唤作影像边事。

  如日出时、光照世间、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唤作什麽。

  如今人未认得、光影门头户底。粗浅底事、将作屋事、又争得。

  又曰、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

  从天降下、即贫穷。从地涌出、即富贵。

  门出身则易、身出门则难。动则埋身千尺、不动则当处生苗。

  一言迥脱独拔当时语言不要多、多则无用处。

  僧问、如何是从天降下、即贫穷。曰不贵得。

  又问、如何是从地涌出、即富贵。曰无中或有。又曰、了无所有、得无所图。

  言无所是、行无所依。心无所托、及尽始得无过。

  在众如无众、无众如在众。在身如无身、处世如无世。

  岂不是无娆其德、超於万类。脱一切羁、千人万人得。

  尚道不当自巳。如今若得、共起初一般。

  古人曰、体得那边事、却来这边行李。那边有什麽事、这边又作麽生行李。

  所以道、有也莫将来、无也莫将去。现在底、是谁家事。

  又曰、欲体此事、直似一息不来底人。方与那人相应。

  若体得这人意。方有少许说话分。

  方有少许行李分。暂时不在、如同死人。岂况如今、论年轮月。

  不在、如人长在。愁什麽家事不辨。欲知久远事、祗在如今。

  如今若得、久远亦得。如人千乡万里归家、行到即是。

  是即一切总是。不是即一切总不是。

  直得顶上光焰生、亦不是。能为一切、一切不为道。

  终日贪前头事、失却背後事。若见背後事、失却前头事。

  如人不前、後有什麽事。僧问、有人衣锦绣入来。

  见和尚後、为甚寸丝不挂。曰、直得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

  乃曰、若有一毫许、去及不尽。即被尘累、岂况更多。

  不见寻常道、升天底事、须对众掉却。十成底事、须对众去却。

  掷地作金声、不须回头顾着。自馀有什麽用处。

  不见二祖当时、诗书博览。叁藏圣教、如观掌中。

  因什麽、更求达磨安心。将知此门中事、不是等闲。

  所以道、智人不向言中取。得人岂向说中求。

  不是异於常徒、息一切万累道。暂时不在涂路、便有来由。

  非但恶眷属、善眷属、也不得。甚处去、通身去、归家去、省觐去。

  始脱得诸有门去。去得牢笼、脱险难、异常徒。

  又曰、如掌中观物决定。决定方可随缘。若一如此、千万亦然。

  千万之中、难为一二、一二不可得。不见道、显照底人即易得。

  显巳底人即难得。不道全无、即是希有。

  若未得如此、不受强为。强为即生恼、生恼即退道。退道则罪来加身。

  即见不得、说什麽大话。汝既出家、如囚免狱。

  少欲知足、莫贪世荣。忍忍渴、志存无为。得在佛法中。

  十生九死、也莫相抛出。生入死、莫违佛法。

  斩钉截铁、莫负如来。事宜无多、各自了取。有事近前、无事莫立。

  膺住持叁十年、道天下。众至千五百人。

  南昌锺王师尊之、愿以为世世师。唐天复元年秋示微疾。

  十二月二十八日、为大众开最後方便。叙出世始卒之意。

  众皆怆然。越明年正月叁日。问侍者、今日是几。对云、初叁。

  师云、叁十年後、但云这是。乃端然告寂。

  强澧州洛浦安禅师。

  禅师名元安、生淡氏。凤翔南游人也。

  幼依怀恩寺佑律师、剃发受具。既长通经论。初造翠微、无所契悟。

  北至临济、临济称其俊爽可教。

  安自负辞去、至夹山、庵于巅。夹山讶之、以书抵安、诫使者曰。

  此僧得书不发、明日当来。发之不来也。安得书果置之不答。

  使者具以告夹山。夹山曰、旦暮必至矣。俄报安至。

  夹山望见呵曰。鸡凤巢、非其同类、出去。

  安乃问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夹山曰、目前无梨、此间无老僧。

  安曰、错。夹山曰、住住、且莫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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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林僧宝传卷第七。

天台韶国师。

  天台国师名德韶。处州龙泉人、生陈氏。

  母叶、梦白光触体。觉而娠、生而杰异。年十五、有梵僧见之。

  拊其背曰、汝当出家。尘中无置汝所也。乃往依龙归寺剃发。

  十八诣信州开元寺受满分戒。

  後唐同光中、谒舒州投子庵主不契。造龙牙禅师问。

  雄雄之尊、因什麽亲近不得。曰、如火与火。曰忽遇水来、又作麽生。

  曰、汝不会我语。又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

  曰、合如是。韶惘然、固要为说。曰、道者汝向後自会去。

  时山有矮师叔者。精峭号能镞机。

  韶问、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矮曰、左搓芒绳缚鬼子。

  曰不落古今请师说。矮曰不说。曰为什麽不说。

  矮曰、中不辨有无。韶曰师今善说。矮骇之。久而辞去、所至少留。

  见知识五十四人、括磨搜剥。穷极隐秘、不知端倪。

  心志俱疲、至曹山。但随众而巳、无所咨参。

  有僧问、法眼禅师曰。十二时中、如何得顿息万缘去。

  法眼曰、空与汝为缘耶。色与汝为缘耶。言空为缘、则空本无缘。

  言色为缘则色心不二。日用果何物为汝缘乎。

  韶闻悚然异之。又有问者曰、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法眼曰、是曹源一滴水。於是韶大悟於座下。

  平生凝滞、涣若冰释、感涕沾衣。法眼曰、汝当大宏吾宗。行矣、无自滞於是。

  游天台、观智禅师遗踪、如故居。然有终焉之心。

  初寓止白沙时。吴越忠懿王、以国子刺台州。

  雅闻韶名、遣使迎之。申弟子之礼、日夕问道。

  韶曰、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汉乾佑元年戊申、王嗣国位。

  遣使迎至尊、事之以为国师焉。韶说法简而要、拨去枝叶。

  曰古圣方便、犹如河沙。六祖曰、非风幡动、仁者心动。

  是为无上心印、至妙法门。我辈称祖师门下士、何以解之。

  若言风幡不动、汝心妄动。

  若言不拨风幡、就风幡处通取。若言风幡动处、是什麽。若言附物明心不须认物。

  若言色即是空、若言非风幡动。

  应须妙会、与祖师意旨了没交涉。既非种种解会、合如何知悉。

  若真见去、何法门不明。虽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

  或问如何是古佛心。答曰此问不弱。又问亡僧迁化、向何处去。

  曰终不向汝道。曰为什麽不道。曰恐汝不会。

  问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

  然後化生於莲花之上、为父母说法。未审如何是太子身。曰大家见。上座问。

  故每曰、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乃可。

  僧随问、如何是绝渗漏句。曰汝口似鼻孔。又曰、眼中无色识。

  色中无眼识。眼识二俱空、何能令见色。

  是眼则不能自见其巳体。若不能自见、云何见馀物。古圣方便、皆为说破。

  若於此明得寂静法、不寂静法也收尽。

  明得远离法、不远离法亦收尽。未来现在、亦无遗馀。

  名一法界、何有遮障、各自信取。僧义寂者、谓韶曰。

  智者之教、年祀远、必多散失。唯新罗国有善本。

  愿藉禅师慈力、致之使再开、东土人天眼目。於是韶以闻忠懿王。

  遣使航海、传写以还。而韶适与智者同姓、疑其後身也。

  开宝四年辛未。华顶西峰忽摧、声震山谷。

  六月有星、陨于峰顶、林木皆白。二十八日集众告别而化。

  阅世八十有二坐六十有五夏。

  赞曰、闻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而法眼但曰、是曹源一滴水。韶乃开悟。夫问词答语、无所增损。

  所谓悟者、何自而发之。及观韶所对问者。

  如问古佛心、对曰此问不弱。

  如问如何是太子身、对曰大家见上座问。则问答之间、不令意根椿立。

  盖尝曰、大凡言句、须绝渗漏。而学者方争趋微妙之域。

  欲见祖师之心、譬如趋越而首燕也欤。

  筠州九峰玄禅师。

  禅师名通玄、生程氏。其先郢州长寿人也。

  幼依郢之仁王寺沙门惠超。超阴察之、外纯深、中颖悟。

  超奇之、为落发受具。即游洛中、听尼部。

  弃去至武陵、谒德山鉴禅师。鉴时巳腊高、门风益峻。门下未有遘之者。

  而鉴独以玄为奇。然玄不大彻透。

  辞去至高安、谒禅师。与语喜、抚之曰。掌有神珠、白昼示人。

  人且按剑、况玄夜乎、子可贵也。玄曰、但不识珠者耳。

  倘识之亦无昼夜。称之以为俊士。殁庐于塔旁叁年。

  而学者来、依从日盛。玄曰、大平时世。

  餐困卧复有何事。吾本无事、汝与麽来相寻。是无事生事、无事生事。

  道人所忌、何不各自歇去。中和初、拜辞其塔。

  北游久之、南还寓止豫章。南平锺王执弟子礼。

  北面而师事之。玄厌城居、思超放山林。王为买末山、建精舍。

  号隆济、以延之。学者风靡而至。或问、自心他心、得相见否。

  玄曰、自巳尚不见、他人何可观。又问、罪福之性。

  如何了达、得无同异。玄曰、不御寒。

  又尝问僧、近自何处来。曰闽岭。玄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

  玄曰、有不动步者麽。僧云有。玄曰争得到此间。

  其僧不能对。玄以杖逐之。玄谓门弟子曰。佛意祖意、如手展握。

  先师安立五位、发明云宗旨。譬如神医冶病。

  其药只是寻常用者。语忌十成、不欲断绝。

  机忌触犯、不欲染污。但学者机思不妙。唯寻九转灵丹、云能起死。

  是大不然。法华经有化城一品。佛祖密说、熟读分明。

  大通智胜佛。寿五百四十万亿那由他劫。

  其坐道场、破魔军巳。垂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

  而诸佛法不现在前。如是一小劫、乃至十小劫。结跏趺坐、身心不动。

  而诸佛法犹不在前。言垂成者、言一小劫。

  言十小劫者、是染污是断绝。又曰、尔时忉利诸天。

  先为彼佛、於菩提树下。敷师子座、高一由旬。

  佛於此座、当得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适坐此座时。诸梵天王、雨众天花。

  面百由旬、香风时来。吹去萎花、更雨新者。

  如是不绝、满十小劫。供养於佛、常击天鼓。

  其馀诸天、作天伎乐、常雨此华。四王诸天、为供养佛、常击天鼓。

  其馀诸天、作天伎乐、满十小劫。至於灭度、亦复如是。

  诸比丘、大通智胜佛。过十小劫、诸佛之法、乃现在前。

  成阿耨多罗叁藐叁菩提。言过十小劫者。偏正回互之旨也。

  祖师曰、藉教悟宗者。夫岂不然哉。

  伪唐乾宁叁年二月十七日。晨兴诫其徒曰。无虚度光阴、无虚消信施。

  既巳出家、唯道是履、名大丈夫。於是寂然在定。

  至叁月二十日乃化。阅世六十有叁、坐四十有二夏。

  赞曰、头曰、但识纲宗、本无法。玄言语、忌十成。

  不欲断绝、机忌触犯。不欲染污者纲宗。

  也至引法华以证成。明佛祖之密说、泮然无疑。

  藉教以悟宗、夫岂虚语哉。余至九峰、拜其塔。碑巳断坏、不可识。

  有木碑书、其略如此耳。今其宗枝、皆不及玄所示纲宗、何也。

  南康云居齐禅师。

  禅师名道齐、生金氏、南昌人也。

  幼依百丈明照禅师得度。种性猛利、经行燕坐。以未明巳事为忧。

  持一历丛林、学心不息。时法灯禅师、住南昌上蓝。

  齐往依之。法灯使知藏司。法灯偶见齐呼曰。

  每见举祖师西来意话。藏主如何商略。齐曰、不东不西。

  法灯曰、若与麽会、了无交涉。曰未审尊意如何。法灯良久曰。

  西来有甚意便去。齐於是顿悟其旨。初住高安大愚。

  有搜玄拈古代别之语。盛行诸方、号东禅。

  尝谓门弟子曰。达磨言、此方经唯楞伽、可以印心。吾读此经、偈曰。

  诸法无法体、而说唯是心。不见於自心、而起於分别。

  可谓大慈悲父、如实极谈。

  我辈自不领受、背负恩德、如恒河沙。或问曰、然则见自心、遂断分别乎。

  齐曰非然也。譬如调马、马自见其影而不惊。

  何以故、以自知其影、从自身出故。吾以是知、不断分别、亦舍心相也。

  今目前、如实而观、不见纤毫。

  祖师曰、若见现在、过去未来亦应见。若不见过去未来、现在亦不应见。

  此语分明、人自迷昧。或又问龙济曰。一切钟鼓本无声。

  如何信之无声齐。曰祖师曰、如鼓声无有作者。

  无有住处。毕竟空故、但诳凡夫耳。若鼓声是实有。

  钟声俱击、应不相参。所以玄沙曰。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

  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後。若不当体寂灭。

  如何得句句无前後耶。後移住幽谷山双林禅院。

  又迁住云居、凡二十年。至道叁年丁酉九月示疾。

  八日申时令击钟集众。维那白众巳集。齐笑叙出家本末。

  揖谢辅弼丛席者曰。今日老僧以风火相逼。特与诸人相见。

  且向什麽处见。向四大五阴处见耶。六入十二处见耶。

  是种种处不可见。则只今相问者是谁。

  若真见得可谓後学有赖。良久曰、吾化後、当以院事累契瑰、乃化。

  阅世六十有九。坐四十有八夏。

  赞曰、余赞大愚东禅碑。碑载齐悟契之缘。

  法灯曰、西来有甚意。以校传灯曰。他家自有儿孙在、之语误也。

  昔有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答曰庭前柏树子。又随而诫之曰。汝若肯我与麽道、我则辜负汝。

  汝若不肯我与麽道、我则不辜负汝。而昧者之。

  使古人之意不完、为害甚矣。故并录之。

  瑞鹿先禅师。

  祖师名本先、生郑氏、温州永嘉人也。儿稚不甘处俗。

  去依集庆院沙门某。年二十五、为沙弥。

  诣天台国清寺、受满分戒。即造韶国师、服勤十年。

  住瑞鹿寺、足不历城邑。手不度财帛。不设卧具、不衣茧丝。

  卯斋终日、宴坐申旦。诲诱门弟子、逾叁十年。其志弥厉、谓众曰。

  吾初见天台、言下便荐。然千日之内、四威仪之中。

  似物碍膺、如雠同处。一日忽然猛省。

  譬如洗面摸着鼻孔。作偈叁首曰。非风幡动仁心动。自古相传直至今。

  今後水云人欲晓。祖师真是好知音。

  又曰、若是见色便见心。人来问着方难答。若求道理说多般。

  辜负平生叁事衲。又曰、旷大劫来只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

  同地同天作麽形。作麽形兮无不是。乃又曰、华严称。

  佛身充满於法界。是真也无。

  且如佛身、既巳充满法界。菩萨界、缘觉声闻界。人天修罗界。

  饿鬼畜生地狱界。应无处蹲。如是理论、太煞聱讹。

  寻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且道即今五根、所对六境。

  与汝是同耶是别耶。同则何不作一块。别则如何说唯是一心。

  大须着精彩。佛法不是等闲。大中祥符元年二月。

  谓门弟子如昼曰。为我造卵塔、塔成我行矣。

  八月望日毕工。远近道俗造山、唯恐其後。是日如平居。

  至午时、安坐方丈、手结宝印。谓如昼曰、古人曰。

  骑虎头撩虎尾、中央事作麽生。如昼曰、也是如昼。先曰、汝问我。

  如昼乃问。骑虎头撩虎尾、中央事作麽生。

  先曰我也弄不出。於是奄然开一目、微视而寂。

  阅世六十有七、坐四十有二夏。长吏以其事闻。有诏本州常加检视。

  如昼乃奉其平生所着。竹林集十卷、诗辞千馀首。

  诣阙上进、诏藏秘阁。如昼特赐紫衣。

  赞曰、读先传。校传灯语句、详略少异耳。

  夫自心非外有、妄尽而自返。则於生死之际、超然自得如此。

  然余每怪。前圣平日机辩、皆不可犯。

  至临终之日、皆弭光泯气。洞山曰、吾闲名巳谢。临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

  向这瞎驴边灭。今先又曰、我也弄不出。

  呜呼其有旨要乎。

  禅林僧宝传卷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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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圆通缘德禅师。

  禅师名缘德、生杭州临安黄氏。

  年十七、师事东山老宿勤公、剃发受具。神观靖深、中空外夷。

  以精进为佛事。年二十四游诸方。烂熳丛席。

  至襄州清溪、谒进禅师。搂迟不去久之。江南李氏有国日。

  德混迹南昌之上蓝寺。楚国宋公齐丘、至於经堂。僧众趋迎。

  德阅经自若。宋公傍立睨之。德不甚顾答。

  宋公问、上座看甚经。德举示之。宋公异焉。

  力请住舍利幽谷双岭诸刹。德无所事去留。所至颓然默坐而巳。

  而学徒自成规矩。平生着一衲裙、以绳贯其褶处。

  夜申其裙、以当被。後主闻其名、致至金陵。问佛法大意、留禁中。

  又创寺以居之。昭惠后以其子宣城公薨。

  施钱建寺、於庐山之阴。石耳峰之下。开基日、得金像观世音於地中。

  赐名圆通焉。本朝遣使、问罪江南後主、纳土矣。

  而胡则者据守九江不降。大将军曹翰部曲、渡江入寺。

  禅者惊走。德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

  翰怒呵曰、长老不闻。杀人不贬眼将军乎。德熟视曰。

  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耶。翰大奇增敬。

  而巳曰、禅者何为而散。德曰、击鼓自集。翰遣裨校击之、禅无至者。

  翰曰、不至何也。德曰、公有杀心故尔。德自起击之、禅者乃集。

  翰再拜、问决胜之策。德曰、非禅者所知也。

  太平兴国二年十月七日。升堂曰、脱离世缘、乃在今日。

  以衲衣并所着木屐、留付山中。使门人累青石为塔。

  曰他日塔作红色。吾再至也、乃化。阅世八十、坐六十有叁夏。

  谥曰道济禅师。

  南塔光涌禅师。

  禅师名光涌、豫章丰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

  厩马皆惊、因以光涌名之。七岁诵诗礼、晓大义。

  十叁学经论、辄能讲解。开元寺有尊宿。

  史忘其名、有异能解。见涌叹曰、法中俊人也。以维摩经旨决授之。

  时仰山寂禅师、住南昌之石亭寺。涌父事之得度。

  十九诣襄州、寿山寺载律师受满分戒。北游谒临济。

  临济曰、汝师明眼。乃不事之、远游何为。涌因南归、执勤累岁。

  先是石亭见来参者。必问曰、来作麽。曰礼觐和尚。

  又问还见和尚麽、曰见。又问和尚何似驴。

  参者无能对、脱对亦不契。忽问涌、涌对曰。光涌见和尚、亦不似佛。

  石亭曰、若不似佛、似什麽。

  涌曰、若更有所似、与驴何别。石亭大惊曰、凡圣两忘、情尽体露。

  吾以此语验人。巳二十年、无决了者。噫子真利根、当自保任。

  吾不能尽、子异日当自知耳。指以谓人曰。

  此子肉佛、可以化人也。石亭殁、涌然第叁指、以报法。

  又然第二指、以报亲。伪唐天佑元年。南昌帅南平王锺传。

  尽礼迎至府。使至不起。於是州牧县尹至不起。

  道俗顿集亦不起。乃共诉之曰。师不起、贻郡县之咎。

  於是不得巳从之。遂嗣石亭法席。学者归之如云。十四年秋还仰山。

  伪唐升元二年夏、无疾而化。

  阅世八十有九坐七十夏。

  洞山守初禅师。

  禅师名守初、出於传氏。凤翔良原人也。

  儿时、闻钟梵声。辄不食危坐终日。母吕试之、不亦不索。

  年十六跪白求出家、吕许之。依渭州崆峒沙门志谂剃发。

  诣泾州舍利、律师净圆受具足戒。始游律肆、执卷坐睡。

  弃去历咸秦。自襄汉南、至长沙坐夏。

  夏休诣云门偃禅师。偃问近离何处。对曰查渡。又问夏在何处。

  对曰湖南报慈。又问几时离。对曰八月二十五。

  偃曰、放汝叁顿棒。初罔然良久。又申问曰、适来祗对、不见有过。

  乃蒙赐棒、实所不晓。偃呵曰、饭袋子。

  江西湖南、便尔商略。初默悟其旨曰。他日正当、於无人烟处。

  不畜粒米、饭十方僧。即日辞去、北抵襄汉伪汉。乾佑元年。

  众请住洞山、禅其律居。谓学者曰、语中有语、名为死句。

  语中无语、名为活句。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

  不具啐啄同时用。到此实难得人。

  但爱不动一尘、不拨一境、见事便道。若此辈东西南北、不知其数。要得脱略窠。

  臼活人眼目。不道都无、但可言少。皆坐不达根原。

  落在阴界、妄以为安下。知陷在死水、弄无尾胡孙。

  腊月叁十日。鼓巳打破、胡孙走却。手脚忙乱、悔无所及。

  若是衲僧、冻杀杀。终不着渠鹘臭布衫。

  本朝大平兴国六年。尚书石公襄帅赵公。交章奏初有道行。

  化于此邦、补助圣化。有旨赐徽号、紫伽梨、旌异之。

  住山四十年、道天下。淳化元年秋七月。

  无疾跏趺而化。阅世八十有一、坐六十有五夏。

  南安严尊者。

  禅师讳自严、生郑氏、泉州同安人也。年十一弃家。

  依建兴卧像寺沙门契缘为童子。

  十七为大僧、游方至庐陵。谒西峰耆宿云豁。

  豁者清凉智明禅师高弟、云门嫡孙也。太宗皇帝、尝诏至阙。馆於北御园舍中。

  习定久之、恳之还山。公依止五年、密契心法。

  辞去渡怀仁。江有蛟、每为行人害。公为说偈诫之、而蛟辄去。

  过黄杨峡。渴欲饮、会溪涸。公以杖之、而水得。

  父老来聚观、合爪以为神。公、去武平南黄石、多蛇虎。

  公止住、而蛇虎可使令。四远闻之大惊、争敬事之。

  民以雨男女祷者。随其欲应念而获。

  家其像、饮食必祭。邻寺僧死。公不知法当告官、便自焚之。

  吏追捕坐庭中。问状不答、索纸作偈曰。

  云外野僧死、云夜野僧烧。二法无差互、菩提路不遥。

  而字画险劲、如擘窠大篆。吏大怒以为、狂且慢巳。去僧伽、曝日中。

  既得释、因以布帽其首。而衣以白服。

  公恨所说法、听者疑信半。因不语者六年。寺当输布、而民岁代输之。

  公不忍折、简置布束中祈免。

  吏张晔欧阳程者、相顾怒甚。追至问状不答、以为妖。火所着帽明鲜。

  又索纸作偈曰。一切慈忍力、皆吾心所生。

  王官苦拘束、佛法不流行。自是时亦语。去游南康盘古山。

  先是西竺波利尊者经始。谶曰、却後当有白衣菩萨、来兴此山。

  公住叁年、而成丛林。乃还南安。江南眠槎、为行舟碍。

  公舟过焉、摩挲之曰。去去莫与人为害槎。一夕荡除之。

  有僧自惠州来。曰河源有巨舟着沙。万牛挽不可动。

  愿得以载、建塔于南海。为众生福田。

  公曰此阴府之物。然付汝偈取之。偈曰、天零灞水生、阴府船王移。

  莫立沙中久、纳福菩提。僧即舟倡偈、而舟为动。

  万众呼、至五羊。有巨商、从借以载。僧许之、方解。

  俄风作、失舟所在。有沙弥无多闻性。而事公谨愿。

  公怜之、作偈、使诵、久当聪明。偈曰、大智发於心、於心何处寻。

  成就一切义、无古亦无今。於是世间章句、吾伊上口。

  公示人多以偈。然题赠以之中四字於其後。

  莫有识其旨者、异迹甚着。所属状以闻诏佳之。

  宰相王钦若。大参赵安仁巳下、皆献诗。

  公未尝视、置承尘上而巳。淳化乙卯正月初六日。

  集众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时。遂右卧而化。阅世八十有二、坐六十有五夏。

  谥曰定光圆应禅师。

  赞曰、圆通诮曹将军、而不屈。问军旅事而不答。

  此其识能知宗也。南塔初不受南平王之请。

  及闻移祸及人、因屑就之。此其行高一世也。学者囿於法爱。

  故初公语分生死、所以发其机。至於定应、则全提大用。

  於其化时曰。吾此日生、於化时而曰生。最後之训也。

  临祸福死生之际。能如彼四老人。

  则正宗巳坠之纲、尚可理也。

  禅林僧宝传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