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唤》带给我的启示
《野性的呼唤》是很难得的一本书。这本书虽然仅是一本中篇小说,可里面处处体现了作者生活的智慧和生存的体验。读这本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海明威的中篇小说《老人与海》。
这两本书确实有相似之处,但实质上,它们有很大的不同。《老人与海》突出的是硬汉子精神,而《野性的呼唤》讲述的则是强人意志;《老人与海》虽然有点悲壮与苍凉的味道,但故事的起点是文明,终点仍然是文明,而《野性的呼唤》则是起于文明却终于野蛮;《老人与海》反映的是人对自然的反抗,而《野性的呼唤》更侧重于社会中求生存而和社会及命运的抗争。于是我们可以说:《老人与海》是世界文学中的名篇,《野性的呼唤》也是世界文学中的不朽之作。看过《野性的呼唤》后,内心难以抑制的激动促使我不顾粗浅的学识,而写下我从中读到的一点东西,供大家哂笑。
<一>文明的终结是野蛮
巴克原是住在圣塔克劳尔山谷米勒法官庄园里的文明的狗。他养尊处优,“自鸣得意,目空一切,就像生活在乡下眼界狭小的绅士那样孤芳自赏”,甚至在作为被囚的对象时,仍然有国王一样的威严。文明使他虽然意识到做囚徒时抗争的无用,可仍然要做无意义和无价值的抗争。他有极强的自尊心,所以他极其爱护自己;他有非凡的胆识,所以他可以勇敢地面对敌人,甚至穿红汗衫的拿棒子的“立法者”。文明使他高贵,文明又使他聪慧。
可是随着艰苦的生存环境的磨砺和残酷的生存竞争的摧残,文明逐渐在他的身上销声匿迹,原始祖先的呼唤逐渐在他脑海中响起,生存的狡黠和个性的野蛮开始在他的血液中奔涌。他无数次在月辉下倾听那种神秘的声音,那种能使他内心激动且精神亢奋的声音,那种令文明逃遁于无形,使野蛮召唤于即来的充满诱惑的声音。
这种来自于祖先的声音,使他聆听,使他追寻,使他做梦。这一切梦来自祖先的恩赐,是祖先的遗传。巴克梦到了“白色的树林,白色的大地,白色的月光和喋血浴血的恶战。在一片白色中笼罩着可怕的平静”,他还梦到过腿短短的,臂长长的,浑身长毛,常在低矮的灌木中穿行的人,而这一切都来自祖先神秘的暗示。
巴克开始有对神秘声音充满渴求,与听不到它时的寂寞、焦灼和惶恐,直到在一个夜晚看到野性的异族的朋友。巴克回到了狼群,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一种力量与美的升华,是一种生命重生且真正的归属。
“野蛮”到“文明”再到“野蛮”,这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历程,它存在于一切生命形式之中,甚至自我标榜“文明”的人类也难逃如此的宿命。我们来自于野蛮,它烙在我们基因的深处,成为潜在的生命冲动。未来的日子,生命为冲动所主宰,我们人类将重归于野蛮。所以巴克祖先和巴克生命的轮回也是人类的轮回,这标示着一条真理:文明的终结是野蛮。(人类的归属,我会尝试着另作讨论)
<二>棒子和牙齿法则
巴克被穿红汗衫的男人毒打了一阵,倒下了,可是他没有被打垮,却也不再反抗。“他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把他潜在的,狡黠的生存本能全部唤醒了”,“这是他进入原始洪荒领域,接受原始严酷法则的前奏曲”。巴克得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手持棍棒的人就是立法者,就是主宰,你不得反抗,必须服从。”
穿红汗衫的男人给巴克上了一节课,一节极其重要的课。他明白了权力的暴行,明白了统治者的残酷,也明白了在“立法者”面前反抗的无力和唯一的明智选择。
巴克到达戴伊俄海滩的当天,又遇到了一件令他终生难忘的事——柯丽的死。这一切是那么地令人触目惊心。友好不能消弭仇恨,文明不能征服野蛮。这个世界没有公平的游戏法则,只有强者生存的定律和倒下即是死亡的残酷现实。这些就是“棒子和牙齿法则”。
生存即是痛苦,生存也是残酷。社会即是对立法者和强者的服从和对弱者和小者的戕害。生命中友好的付出,可能换来的是莫名的仇恨,和置你于死地的悲哀的现实。反抗是无意义的,尤其是在立法者的面前。你可以不垮,但面对权力和立法者,你只能服从,这是唯一的选择。
杰克·伦敦阐释的道理,虽不是至理名言,却是他生存中磨难的印记。“棒子和牙齿法则”,我不完全认可,然而那惨痛的血的事实,给人以沉重的教训。我会像巴克一样,将它永远记在心中。
<三>争斗和“食人”是生活的本质
爱斯基摩狗是残忍的狗,是爱争斗的狗,是食狗的狗。柯丽的友好,换来的是被攻击,被杀死和被吃掉;巴克和斯皮兹面对的是生命的决斗;巴克在与其它狗队的相处中,却面临着许多强者的挑战和确立自己在所有狗队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争斗和互相吞噬,由是永无终结地进行,这就是生活的真谛,生活的本质。
人性是友好的,然而又是残忍的。事实上,我宁愿相信人性是残忍的。人的生命的光彩,是亲情、爱情和友情,可人头上的光环却在于争斗和“食人”。
鲁迅所写的狂人发现了写满“仁义道德”文字的史书,事实上只有“吃人”二字;杰克·伦敦看透了生活的本质在于争斗和“食人”。其实,《水浒》中孙二娘开的店即是生活的真实缩影。
强者践踏着弱者的骨头,登上光辉的宝座引吭高歌;弱者低头舔食自己流血的伤口,再仰视强者的光环,并对其顶礼膜拜。生活即是这样残酷而不合道理。
<四>生存在于残忍和狡黠
生活的残酷压抑着每一个要生存的生命。想要生存,就要呼吸残忍和狡黠糅合而成的空气。“残忍”是强人意志,“狡黠”是生存智慧。
生存,就要面对竞争和挑战;倒下,即是生命的终结。巴克深深地明白这些,这也是他走向野蛮,摆脱文明的基础。
决斗,是血的砥砺,是对对手的残忍。这是扭曲的逻辑,却是生存的法则。与斯皮兹的决斗的惨烈,是以荣耀和胜利为回赠的。喋血浴血的战斗中,野蛮泯灭了文明,“残忍”成了生命的主宰。
巴克走出文明,走向野蛮的时候,生出了一种生存的智慧——狡黠。或许生活就是一种欺骗,生存更需要狡黠罢了。巴克不是小偷,可为了填饱肚子,他学会了偷东西,而且能使自己不被发现;巴克不是懦夫,可为了和斯皮兹的最后一战,他竟然一直忍耐,韬光养晦。这是狡黠,却又是智慧,来自遥远祖先的智慧。如果没有这种智慧,恐怕巴克早就被淘汰了。
人,也需要生存的磨砺和生命的智慧。这是生存的无奈,也是自然的和社会的法则。
<五>生命在于狂喜,在于智慧,在于意志力
“生命的极致在于生命的狂喜。没有这种生命的狂喜,生命就不能升华。生存的矛盾恰恰就体现在这里。当他最富有生命力的时候,他就产生这种生命的狂喜;而当他处于生命狂喜之中,就使他达到了忘却自我的境界。”
有的人渴望自己拥有激情澎湃的生活,而有的人则希望自己的生活平静如水。其实,这是两种不同境界的美,就好比美学中的崇高和优美。
杰克·伦敦拥有强烈的强人性格,且热烈地崇拜强人性格,而巴克又是强人的典型,所以偏爱和冲动使他疯狂地赞美狂喜。
狂喜是一种本能的冲动,来自于原始的,祖先的,野蛮的冲动。它有着力量的美,生命的美和野性的美。当生命处于生命的极致——狂喜的亢奋时,生命昭示的是顽强和蓬勃而又忘我的向上的力量,此时狂喜就是生命的升华。狂喜的爆发,是本能的爆发,是野性的爆发,是生命中最美丽的光环。狂喜能够掩饰懦弱、残忍和恐惧,它是一种完美的忘我的境界。
生存是场残酷的赌局,没有智慧,便预示着生命的终结。巴克到达北方的第一个晚上,即遇到了睡觉问题,阴冷的空气和飞扬的雪成为站在巴克面前的死神。生命随时可能终结,如同洞口的烛光随时可能熄灭。当他茫然无措时,便想到要看看同伴们求生的方法,并很快学会且比它们做得都要好。这便是生存的智慧。
生存的残酷需要意志力作为支撑,它意味着你要战胜自我,超越自我。意志力薄弱的人,在生活中就是个弱者,甚至不能生存。强大的意志力不仅能赢得生存和成功,而且还可以赢得别人的尊重。巴克及其伙伴,以及优秀和雪橇驾手都是意志力强的良好证明。
<六>超验主义
巴克和他的伙伴拖着雪橇到达约翰·桑顿的驻地时,他和伙伴们都已经奄奄一息了。哈尔提着棍子将巴克的伙伴们逐一打起。可当轮到巴克时,他却坚决不起来,任凭棒子雨点般地落到自己身上。因为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感到危险就在前面,就在前面不远处。
终于桑顿将巴克救了不来。哈尔走了。就在他们走了四分之一英里时,连人带狗全部葬身在冰层里。巴克幸运地活了下来。这是无法解释的现象。
巴克和斯皮兹决斗时,他的想象力成就了他的胜利。那时,他还做了梦,梦到了“白色的树林,白色的大地,白色的月光和喋血浴血的恶战。在一片白色中笼罩着可怕的平静。”这是无法解释的现象。还有一次,巴克渴望着那种神秘的召唤,而那神秘的召唤又使他梦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人。这也是无法解释的现象。
巴克和大雄麋鹿对峙时,“他突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事物的表象似乎正在发生一种变化,这片土地出现了新的骚乱”。当他解决了大雄麋鹿,休息了一天一夜后,向回奔跑时,“一种沉重的感觉深深压迫着他:一场灾难如果不是已经发生了至少它正在降临”。这些都又是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我们称之为“超验主义”。
<七>其它方面的一些东西
苦役是种骄傲。劳动甚至苦役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又包含了许多其它的方面的丰富的内容。例如,它还是一种责任,一种荣誉,一份快乐。达文受了极大的内伤,可仍然不愿离去。“他对挽绳和雪道充满了太多的骄傲,哪怕病得要死,他也不愿看见别的狗取代他的苦役。”
苦役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自尊。“有的狗太老了不能干重活了,或者受伤了,因此而被解除了挽具,他们就很快绝望地死去。”而这些都是那么地令人内心震颤。
巴克对桑顿的爱是一种真挚的爱。巴克救过桑顿的命,五分钟内为桑顿挣了一千六百美元,还听从桑顿的命令而去跳崖,甚至在桑顿死后每一年的夏天,都要来到那片空地,“在这里静思片刻,发出一声拖得很长的悲哀的嗥叫,然后依依不舍地悄然离去”。
小说中哈尔、莫西蒂斯是那样地令人讨厌。他们不仅愚昧无能、狂妄自大,并且凶残暴虐。最后无知和狂妄自大,使他们走向了灭亡。
论文写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可内心依然涌动着那份激动。我们应该感谢杰克·伦敦,感谢巴克。是杰克·伦敦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如此鲜活的形象,是巴克为我们带来了如此强烈的震撼。
我相信,每一个读过它的人都会像我一样永恒地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