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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活着》

漫谈《活着》

漫谈《活着》


        读余华的《活着》有种异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书中所塑造的悲剧性气氛吧。我以为《活着》这本书有深度,不过还是不如《平凡的世界》好——虽然深度相差无几,可文笔上过于油滑。然而《活着》仍不失为一部好的作品。
        我们读小说,听故事或看影视剧时,往往被其扣人心弦的情节所吸引,对“叙述者”的声音、语言、图象和音乐以及周围的事物都置之不理,即“沉迷”。
        “沉迷”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它使我们丧失了主观能动的创造和批判的能力,而一味被动地接受。《活着》即是如此,它使人着迷,却说明了它故事叙述的成功。
        《活着》采用的是笔录式的结构,将人生中的几十年浓缩于半天的讲故事中,使内容集中,结构紧凑,却未免矫情。人,终究是要死的;人的一生,也是旁人不断走进和走出的过程,或者说是绝望和希望不断交替的过程。这样看来《活着》不是悲剧,而是反映了人生的真实。倘若把人的非正常死亡称之为悲剧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处处有悲剧,时时有悲剧,当然《活着》也可称之为大悲剧了。
        《活着》这部小说是不严谨的,如时间的把握上欠准确,人物的安排欠妥当。关于《活着》的时间把握,显然在读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但我的证据还不够充分(但确有问题),不敢多饶口舌,这一点供有兴趣的人研究。人物安排的欠妥之处,可举一例:在“3”中,作者提到了佃户“王喜”死了,然而在“5”中提到的饲养员也叫“王喜”,这究竟是作者人物安排的失误呢,还是人物命名的失误呢,我不得而知。再者,作者故事的叙述是有时代背景的,拿历史和故事的叙述作对比,也可以看出点“时间”上的问题,望读者察之。
        谈起《活着》的内容和思想,还是逃不离“命运”这个沉重的话题。其实,放大心胸来看,人毕竟是会死的,而且是必须死的,这样一来,一个人的一生中就注定着要看到不断的“出生”和“死亡”,这里面当然包括了其亲属。“生”是喜事,“死”是悲剧,这是人之常情。也难怪,因为人们不可能都是“庄子”,做不到“妻亡,击缶而歌”。坦而言之,人的一生,为几位亲属送殡,不是悲剧,所以《活着》有矫情的嫌疑;一人独存,而家人皆不得善终,《活着》又有造作的痕迹。或许,我的观点过于狂妄,不符合文艺理论式的批判,我接受,那么我们就换个角度来看《活着》吧。
人的非正常死亡即是“悲剧”
        若如此,福贵的家人的死,皆为悲剧。福贵之父死于心灵打击后的意外事故,属于悲剧;福贵之母死于家道衰落后的疾病缠身,医治迟误,属于悲剧;有庆死于庸医之手,属于悲剧;凤霞幼时发高烧致聋哑,后死于难产,又属于悲剧;家珍死于辛勤劳动落下的疾病和不断的打击,属于悲剧;二喜死于工程建筑,属于悲剧;苦根死于过食,也属于悲剧;对于福贵来说,自己的亲人无论是老者壮者少者幼者,都在自己的眼前死亡,都是自己亲自送殡埋葬(其母除外),于是福贵可以说是悲剧中的大悲剧了。这是一个宣扬命运无法抗拒的主题或者说是一个“人生即是悲剧”的主题。在死亡面前,人类是无助的;在命运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人类如同麦子,命运就是簸箕,人永远被命运簸着,或上或下,或高或低。每个人的一生,就是被命运颠簸的一生,福贵也不例外。“牛变羊,羊变鹅,鹅变鸡”,说得是福贵早年家境的变迁,而或牛或羊,或鸡或鹅又岂不是人生无常的变化吗?父母的死,使福贵悲伤;有庆的死,使福贵痛苦不堪;凤霞、二喜的死,使福贵伤心欲绝;家珍的死,等于将他置于死地;苦根的死,使福贵彻底地完全地绝望。而福贵活着,依然顽强地活着,可这又是一种怎样地“活着”呢?悲伤地“活着”,痛苦地“活着”,绝望地“活着”,衰老地“活着”。若“死亡”是悲剧,那么“活着”是否也是悲剧呢?
时代的摧残和心灵的创伤也称之为悲剧
        福贵母亲的死,可以说是时代摧残的结果。从文中所述可以看出,福贵之母的病虽然不轻,但正常情况下决不至于要命。福贵去城中请大夫,结果碰上了国军,被抓了壮丁去拉大炮,这是导致福贵之母死的最直接原因。要知道当时福贵家是十分拮据的,他去城里请大夫拿的两枚大洋是其家中唯一的资产,而且还是家珍从娘家带来的。家庭的拮据,政局的混乱和军队的腐败三者结合在一起,就是福贵母死的原因。
        凤霞的聋哑源于福贵离家时的一次高烧。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推测:凤霞的病来的突然,家珍很着急,可苦于无钱医治。或许且很有可能得到了同村人的资助,但很微薄。当先生请来时,病情已误,只保住了性命;也有可能误于庸医。这样看来凤霞的聋哑大体上还是源于贫困和社会。悲剧气氛的渲染,使控诉的矛头直指社会或者说是时代。
        有庆的死,更具有悲剧意义。有庆死于庸医,但确切地说是死于时代。爱心的付出是以生命的代价,这是新社会的悲剧。我大胆地说一句话:在何种时代,和何种社会,人民的命运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悲剧又一个悲剧的轮回。想不通为有庆抽血的医生为什么会连最基本的医学知识都不懂,难道他认为县长的老婆的命比有庆的更重要?即使重要也不能牺牲一个无辜的生命。庸医源于时代,错误观念怎不是源于社会呢?
        凤霞死于产后大出血,县长的老婆产后也是大出血,这又能给我们什么样的启示呢?卫生条件的落后,或许是庸医的横行,这也可以归咎于时代和社会吧。在那个“用水煮铁来炼钢”的社会里,我们对它还有什么信心。
        辛勤的劳动和一连串的打击将家珍逼上了绝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灵的煎熬,我们是无法体会到的;再者,贫困和饥饿的逼迫,又进一步给她身心以打击;辛劳一生,又使其落下病根,心理憔悴。家珍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家珍的死亡是悲剧的死亡,但她的死于她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社会与时代的摧残和心灵的打击,当然也是悲剧的开始、过程和结果。
        福贵在国军中的经历和大跃进和文革时期的生活更能凸现时代的悲剧色彩。国军受困时抢粮的场景和处理的伤员的方式,使人性的丑陋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战争摧毁一切,这是人类共同的悲剧。回顾过去,我们常惊叹于历史的荒谬。砸了锅,然后用水煮去炼钢铁,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当钢铁“煮”出来的时候,队长有如此一段话:这钢铁能造三颗炮弹,全部打到台湾去,一颗打在蒋介石床上,一颗打在蒋介石吃饭的桌子上,一颗打在蒋介石家的茅房里。这是很有“水准”的一段话,又是很愚蠢的一段话。人们不相信“煮钢铁”的功绩是徒劳,是劳民伤财,或许他们不愿相信。在“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和“超英赶美”的号召下,人们进入的是贫穷,饥饿和死亡的境地。那一群人,从来没有怀疑过口号的欺骗性和政策的伤天害理性。一月不进米的人,已不讲良知,为争夺一个地瓜而不择手段。时代带给人们的是什么呢?是悲剧,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福贵是个破落户,正因为他的破落才有了后面的特殊的经历。
        龙二是个无赖,“赌”带来几年的富贵之后,将自己逼上了黄泉路。
        老全,憨厚的人,可在时代的浪潮下,难逃死劫。
        春生,文革受害的代表……
        种种悲剧营造着无奈的心境,或许心灵会消极下去,消沉下去。沉入进去:人生的无奈和无助有甚于此乎?解脱出来:生命还很乐观,因为阳光依然灿烂。悲剧给人以厚重,厚重给人以思考,思考后就不知道是消极还是积极了。
        作者的结构方法很巧妙,整部小说就是我对福贵老人为我所讲故事的记录。省了不少不必要的文字,增强了结构的紧凑性,同时也加重了小说的悲剧色彩。
        本文所论,纯属个人意见,若有不周之处,恳请指教。文中有对余华先生的不敬之词,请余华先生及其热爱者原谅。
        字数:2957
我是一名孤独的独脚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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