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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美院“汶川大地震”周祭辞——中国:在灾难中成长

本主题由 haohaoqitian 于 2008-8-1 12:36 置顶

月光如水照缁衣:天上星光,地上烛光

5月21日                                  叶芽                                      晴


我时常想,叶芽真是一种奇妙的形态。那么轻柔而微颤的绿叶,是从一个因卷曲而坚硬的尖尖而来。而谁又能想到,那像弓箭般向我们射来生机的、有点挑衅似的尖锐的叶芽,终会舒展成一片绿色的夏季,一张张友好召唤的手掌。那倔强的叶芽的心中,自藏着一片深情。夏日的繁盛就孕育在这旁人不能懂得的坚持中,只为了在适当的时候,吐露它的无言的芬芳。今晚我又一次在校园中散步,纪念柱和祭台已经被撤走了。然而在星空下,在大地上,仍然有坚持的烛光点燃。让我想起了叶芽的坚持,总会化为明天鲜翠欲滴的傲然,与星子唱和,给久经磨难的大地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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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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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做些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

本人在上上篇博文《天佑中华》说“也只能捐款了”,其实除了捐款我还能做些什么!
2008年5月16日 12:30
系里组织捐款,捐款后韩老师通知想组织5月19号的纪念活动,动员我们出作品来配合这次活动,下午出作品计划,晚上需要定下来。
吕老师、韩老师动员时情绪激昂,其实这时我们谁不是呢?我们即便铁石心肠,面对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图片,这样的场面,我们能不为之动容吗?何况我们不是铁石心肠,所以方案在韩老师讲话时,我已经基本想好。
方案:做5X1.2X1.2米的方柱,在上面绘制与这次地震有关的图像,柱有支撑的含义,方柱又有纪念碑的形式,二者相加有挺立、坚强的象征意。5X1.2象征5月12日,所绘图像原形为新闻图片,从下向上描绘主题依次为   灾    救    奋 ,色调为黑白且从下到上由黑渐亮,表现我们面对灾难,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和信心。
韩老师觉的可以。邹老师觉的不好,不智慧,让我再想想,可想完这个方案后,我再没想出什么别的比这个好的。
后来,我还是想做这个,就报上去了。
韩老师觉的行,就定了可以做。
晚上,系里打电给我说木材加工厂说5米不好做,最长的料是4米,而且如果做5米价格过高,我和韩老师商量后决定缩减为4X1.2X1.2米。只要具备纪念碑这种体量,有没有5.12的象征,它都能成立。
打完电话我开始浏览网站,下载新闻图片。
2008年5月17日 8:30
与木材加工厂联系,定制柱子型的木框。
我和唐博开始设计草图,唐博觉的在最上面加点绿色来象征生命,我觉的也行,费斐也开始做草图,下午的时候途姜迪迪加入制作草图。
晚上9点,木框做好,我和唐博联系明天和我们一起绘制的同学。
晚上11点多让韩老师看我们的做的构图,韩老师说不行,重新做,韩老师提出了一些意见,我们把之前做的全部否了重新做。
2008年5月18日 5:30
我们再次将草图给韩老师看,大体行,有些细节需要修改。
早晨7点再一次让韩老师看,定稿。
由于19号作品就要用,时间一定不够,所以我们商量决定用喷绘起稿我们再在上面画。早晨8:30杨威送去喷绘。
10点左右我和杨威把需用的板刷、丙烯等画材买好。11点左右喷绘完,12点左右把我们把喷绘稿贴在柱子上。
下午两点我、唐博、姜迪迪、杨威、姜子叶、蒋大为、杨柳青、刘一兵和王霖开始绘制,
中途赵东亮在买完19日要用蜡烛和鲜花后也开始绘制。
2008年5月19日 1:17
基本绘制完成,中途有几个因为有事先走,姜迪迪和杨威画到2点多。
早晨9点多,我们又做了些调整。费斐、赵东亮和欧阳雪峰也帮忙绘制。
中午12点多将绘制好的方柱运到活动展览地点。
(此文写于2008年5月20日 5:59)
学而时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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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起


“雄起”四川的一句方言,大意为加油,但也不完全是。唐博说我们的柱子就叫《雄起》,我说好,说好,是真的觉得好,哪有比这更贴切的名字呢?
一开始想到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满脑子就想到的是那些关于地震的图片,图片有什么?图片之所以能打动我们是因为图片内容,这几天有太多图片、文字能让我落泪,我每天需要的是极力的克制自己的眼泪,鼻子一次次的发酸,一次次的双眼闪着泪花。知道汶川地震后,我觉的应该做点什么,在这件事情上,我首先是作为一个人,然后我才以一个学习艺术的学生的角度来想我能做些什么。如赵老师所说,“也许,我们的思考仍欠深入,我们的表现仍有不足, ”但这是我们的声音,是最真实的声音,最能打动人的往往不是高超的技巧、完美的构图、绚丽的颜色、精美的画面,而是真实,这是没有了自以为是的一些小聪明的真实,它也许幼稚、粗糙,但我相信它能传达我们的真诚,我相信你们也都能感受到我们的真诚。
画柱子的时候,我没有说谁来帮我们画,画完也没有说谢这样的词,因为我觉的这不是我的事,不是我们几个人的事,这是我们的事,没有谁是在帮谁?我们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这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上《中国艺术精神》课,*老师说希望我们做作品的同学能写点什么,回来后就打算写点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是19日晚上回来连夜写的,发在自己的博客上,当晚还发了美院活动的一些照片,刚才回来打开博客看到了一句评论,“和汶川5.12一样,你们这里也是一场灾难。不同的是:你们的是灵魂灾难。”当时我就觉的极不舒服,这是什么呢?我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可他又确实说了什么,在我们携手并肩面对灾难时,总有一些自作聪明的东西在耳边聒噪,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的一句聒噪能动摇我吗?他小看了我的,我们的真诚,我们的这颗流着中华民族高贵血液的心脏。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出风头?中央美术学院的风头不足吗?我们有这个必要吗?我们做这样的活动只是因为我们有良知,我们还最起码是人,我们还不愿与麻木不仁的东西同流合污。
我们用我们的方式,愿汶川雄起,四川雄起,中华雄起!
(5月23日  00:30 )


[ 本帖最后由 吾师卜子夏 于 2008-5-23 01: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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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的一些照片

一些活动现场照片。
学而时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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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不仁者在冷漠的旁观中,实际上也正经历着

自己的死。盖“不仁”,即无感无知之状。
吾师卜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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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准备中的图片,路过拍摄

19号下午从银行出来去快餐店买水喝,店员说等三分钟之后再营业,我一看表,马上就要2点28了。于是跟店里其他人一起走到街上,和汽车鸣笛一起,大家开始默哀,还有人痛哭起来。回到学校看见这些正在准备中的这些装置,便想拍下来。
红色的小手


未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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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还在继续

今晚6点,在A104友女生部放映的电影《10.5级大地震》似乎又在瞬间将我们的思绪拉回到5月12号那悲惨的一刻。
    影片的情节和场面无疑有些夸张,但是我相信影片中所传达的人们在最危难的时候所凝聚的感情是真实的。一切微不足道的不和谐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都显得渺小,亲情,友情,爱情,所有的情感在即将消逝的生命面前都汇聚在一起...也许灾难真的能让我们靠的更紧...
       影片结束时,在女生部同学的倡导下大家又一次静静的为死难者默哀...
       这一次,我早已在影片放映时就浸湿的双眼又盈满的泪水,真心的为他们祈祷...我们的祈祷还在继续,不会停止...
       那一刻,我还想到了我在唐山大地震中逝去的两位亲人,未曾谋面的三叔和姥姥。姥姥那张带着慈祥笑容的照片瞬间在脑海浮现,妈妈常提起姥姥,每次都会流泪;而我那可怜的三叔,去世的时候还在上小学,幼小脆弱的生命就那样在自然的力量中离去,甚至,甚至都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真的希望所有的灵魂都能安息...

       回来后一直在想,我们其实缺少这样一种灾难教育。爸爸说,当年唐山地震后本来有人提议将灾情最严重的路南区是为教育基地,让以后的我们能够明白我们的曾经怎样同自然的灾难抗争,但是后来这个提议并未被采纳。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在抗震纪念馆里找到当时的图片信息,而我们的同龄人尤其是我们以后的孩子们多数对那场灾难是模糊的。我们在看震纪念前留影,在纪念碑广场上散步,可这一切在我们的心里留下的痕迹又有多少呢?有些东西是不该被历史遗忘的。
魂兮归来,返故居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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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迷惑,正如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害怕回忆战争一样,亲历过地震的幸存者应该也不愿回忆起这场灾难吧,然而这次灾难改变了很多事情,包括很多年轻人的思想,我们要记住的究竟是什么?是这个地震的本身吗?不是吧。灾难教育是教我们求生的技能,我们真正要记住的,是能拯救自己、以及整个民族灵魂的东西。
年少轻狂 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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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予沉 贴:复:见天之心

复:“见天地之心”

——抗震救灾与全民公祭的伟大意义

三天的全国哀悼日结束了。
电视、报纸和网络上,人们用这样的话在相互抱慰和勉励:告别死难的同胞,让我们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勇敢地活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接下来的两天,陆续看到了如之兄关于“一阳来复”的文字,赵兄关于“剥极而复”的文字,陈兄关于中华社会主义的文字,这都促我作出一些思考。
举国同悼的公祭哀仪,可以说是前一阶段的一个收束和凝结,国人的震惊、震恸和震悼,在这一集中的和高峰的表达之后会得到相当的缓解;幸存者失去亲人的痛苦会得到一定的安抚,并随着家园与生活的重建而会有所减轻,巨大的身心创伤也会得到一定的修补。
“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远近、亲疏有别,这是人之常情、世间常态,时间的流逝,确实会冲淡很多、很多。但,有一些东西永远也不会过去,不仅不会过去,而且还会常驻,还要永存。
在这个意义上,全民公祭就是新的阶段的开始,是一个庄严的起步;在这个意义上,悲伤和痛苦虽然会渐渐淡下来,但是会沉淀入记忆深处,而更加凝定、更加深广,并在反思、提炼和总结之后,聚化为民族的生命定力和精神源泉。
“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一个真正伟大的民族,更加需要庄严、正大的精神,作为道义、勇气与意志的力量来源。将社会理想和奋斗目标仅仅定著于富裕、尤其是一小部分人的富裕之上,把整个民族拖卷到唯利是图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道德崩盘状态,这是对中华正道的大歧出、大背叛。赵兄对于“利益”之为政治合法性惟一来源的质疑,正是要探问更为基础和更为高远的精神价值,以此作为奠立存在意义的真实根基。
在这次空前的灾劫之中,万众一心的帮扶救助、患难与共,从教师到子弟兵、从医务人员到志愿者,无数舍生忘死、急难赴险的感人事迹,恰恰构成了对于见利忘义之时代主流的破斥与震慑,以及对于人心之麻木不仁的震动与唤醒。这,是发自民间元气、源于民族基盘的生命力迸发,从在世价值根基的意义上,有力地彰显出公与义的正大与庄严。
一个真正伟大的民族,一个最大地代表了人类性的文明,绝不能够以物欲、私利为根本支柱,绝不能够依靠恶的力量来推动,而必须是在正面肯定生物本能、自然情感和合理利益的基础上,生发出平实又高贵、中正而高远的精神价值,进而对于物欲、私利与偏情能够有力地引而导之,调而节之,顺而正之。通过在公与私、义与利、德与欲之间的主次轻重的把握,由通情达理、合度得宜的平正中道中导出向上一路,其最终的目的,乃是要导向大中至正的天下为公。
在世价值根基以什么为主导性力量,是公还是私,是义还是利,是德还是欲,这是文明正当性的判定依据之所在。中华正道,就是寓公于私——将公义之道涵寓于欲、利之求,而不是禁绝和灭杀物欲与私利;进而要化私为公——把一己欲利之心转化成大公之心,因着公心与德义的提升与充养,一己的欲、利将真正地遂其本分、适其正位,将如其所是地得到合度的落实和展现。这样,小我就具有了提升、充实为大我的可能,大我的实现也将是对小我的保育、点化与成全。
与此相关的,是对于人自身的理解。人之定位,如果是原子式的欲望个体及由此伸张的自我中心观念和一己权利诉求,那么,某些不满于这次全国“强制性”哀悼的声音就是非常合理的——任何一个个人的权利、利益都不能被群体、哪怕是全体的共同愿望所主导,即便那是善的、正义的和充满仁爱与德义的。当然,从这种视一己存在、一己欲求、一己个性为至上原则的观点来看,对于任一个体权利的捍卫不仅是正当的,而且俨然居有不证自明的话语制高点——哪怕这一个体的要求是出于不仁、无德和不义、无良,甚至本身就是出于恶的。
这样一种以形式正义、程序理性、天赋权利为依托的主张,其实质是人之单一原子式实体存在的理解。由此出发,偏情之放纵可以正名为“个性”,得失的计较可以美其名曰“权利”,我执之无度可以堂而皇之地冠之以“自由”,私欲的争夺可以在“权益”的面目下进行。这些卑下的内容经过如此装饰,都享有了神圣不可侵犯的 “权利”:这是我的自由,这是我的权利,这是我的个性,这是我的利益,这是我的、我的、我的……这种极端偏狭、精于利害得失之计较盘算的原子式个人,正可以理直气壮地伸张一己的物欲、私利与偏情。
于是,源于生命恩义一体相通之大悲恸、大哀悼的全民公祭,由于对这类原子式个人之不服从的权利构成了一种强制,也由于在此过程中抹消了他们有别于任何他人的个性从而就侵犯了他们一贯强调的要捍卫自己独特个性的权利,当然就招致了他们的愤懑、抱怨,乃至振振有辞的抗议。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立足于一己之在的彼此限隔、划界与计较,不可能理解那源自于生生大亲情的骨肉相连、恩义相通。这背后实有私与公的冲突,有原子式个体与交互关系性的区别,有死守自身权利、个性与自由的个人与从生命源头活水去领会“仁通”(如之兄语)之道的共同体的大不同。就人己关系而言,区别在于是立足于一己之存在、欲求与权利,而把他人当成不可信任和须予提防的陌生人,甚至当成对象化的“物”,还是植根于生生大亲情之涌发而不能自已,把他人当成恩义共通体之中先于自己、重于自己的仁通之“人”。
总的来说,对于这次的设立全国哀悼日和开展相应的公祭活动,绝大多数的声音是肯定和赞许;但类似的姿态可以出于不同的立场和理由,并且因着立场、理由与视角、识见的迥异,则姿态的相近实透露出异质的指向。作为近代以来中国第一次为平民死难者降半旗并致以全国哀悼的行动,其意义在不同的理论视野和价值取向之下,得到了不同的解读。有些知识分子便祭出了“与国际接轨”的说辞,认为降旗、举国致哀都是对先进国家的效法,是顺应了国际惯例,体现了社会文明的进步,因此值得予以称赞。与之相应的则是对于整个抗震救灾行动的如此解读:这次的危机应对,象征着中国政府和中国社会向着尊重人性和公民权、融入世界主流文明、接受现代普世价值而迈进了一步。
这一套说辞的背后,隐含着的是启蒙主义的西方中心论,更深的地基则是直线一元进化论的时间意识。在这种意识的规定下,从传统到现代乃是一种不断地自我否定的单线进程,而这自我否定本身恰恰又在反复回溯中构成了自我肯定与强化,普遍性、连续性和自我同一性由之被锻造、生产出来,并成为贯通自我和割裂他者的有力武器。非欧美世界被卷入到这套逻辑的生产和分配机制之中,自身的丰富传统乃被固化为一个落后的“传统”,自身的当下现实则在被动植入与勉强整形中被固化为一个亟待与主流文明接轨的“现代”。这个“传统”固然是一个陈旧的对象,有赖于现代观念的辨识与解释;这个“现代”亦不过是一个局部性、边缘性的存在,有赖于“普世”话语、观念与价值的描述、阐释与规定。从这个“传统”向这个“现代”的迈进和跃升,被告知是历史的必然,是进步的必由;但无论“传统”还是 “现代”,都不过是在所谓“普世”之“法”下容身的特殊之“物”,“物”的形态与性质必须仰赖于“法”的说明,“物”的地位与价值也必须经由“法”来审核和认可。
这样一套时间意识及由之生产出来的观念结构,虽然在数百年来已逐渐成为全球笼罩性的存在,但它并不具有天生优越性与惟一正当性。以阴阳相生相克为基源的古今之变,提供了迥然不同的一套时间理解,同样在此基源之上的往与返、去与归,出与处、动与静,则提供了一套自成系统的空间理解。如此时空理解都源于天地大德之“生”的生长、生成、生发,而在时际与境域的意义上考察“复”的内涵,可以为生长性、生成性的自我理解与自性挺立提供更多的面向和可能。
“剥” 卦坤下艮上,一阳爻在上,五阴爻在下,五阴柔盈而一阳刚虚,五阴渐长而剥落一阳,这是阴盛阳衰之象,一阳消退而五阴滋息。天行有常,剥极必复,“复”卦震下坤上,五阴爻在上,一阳爻在下,阴盛至极而一阳初萌,阴霾重重而阳机发露,此正天地生物之心所在,“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剥”极而“复”,即象征着天地盈虚之数、消息之理以及万物虚实相生、刚柔相济之道。由此以观,世间无穷事、物之浮沉迁化,是自化、互化而归于万化不穷,其间并没有单一直线进步的硬性规定;而借古鉴今、以今印古的互为古今故新,有如水波与光晕的交涵互摄,其间也没有同质化理解的“传统”和“现代”。波纹时间观之不同于直线时间观,在此。倘借用梵澄的比喻,则如一蛇盘旋,首终衔其尾。
“复” 不仅喻示着一阳之回返,在阴极之际初萌阳动之生意,并且就“复”之本义来说,正是回返、回来、回归的意思,从而与“往”相对,是两极之间富有韵律的回环摆荡。剥极而“复”、一阳来“复”,这是出自季候交替的时际性领会;往而能“复”、无往不“复”,则是源于宇内流观的境域性把握。“泰”卦之《象传》以“无往不复”为“天地际”,往复之际,正是天地之间物极必反的转化之机。往而必复,去而必回,离而必归,“复”就是回、就是归,就是回归故园、本根与正位,就是返本归根的正命。这是一种周游盘旋、萦迴有度的空间观,而非一往不返的佚于无垠,其间充盈着的是一种俯仰亲近、流观自足、相看两不厌的大亲情,而非一味向虚空求取的那种空漠、徨然与自失。
“泰” 卦本身蕴含着“天地交而万物通”的刚柔相济、内外相谐、上下相交的天地一体大相通之义。“否极泰来”,是隔膜、违逆至极而生发出交通的可能,正可与“剥极而复”互为呼应。而“泰”所象征的交感、互化,又包涵着往复之际的转化几微,而趋于回归到正命之后的通达与和畅。“泰”与“复”,都指向一种均衡、和谐与通畅的状态,“复”尤其喻示着向这种正态、正位的转化和回归之得以始萌,这里,就暗含着通与变的关系。有常之体的连贯为“通”,无方之数的迁易为“变”, “通”是正位之一贯,“变”是歧出之无定;“复”,就是要在无定之歧出中去开启和生发出回归一贯之正位的可能。此所谓一贯,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蕴含和生长着无限丰富的可能;此所谓正位,亦非故有的或现成的实体,而是要在迁变中去生成、立起那新而合度的形态,即“礼以义起”,诸君子所谓共和新礼乐或可归于此类。这是“会通”与“适变”的统一,是转“变”为“通”而“通”中寓“变”。臻于这种交感、和畅的状态,就可称之为“泰”;“复”则是向着这种生生平衡状态而初启枢机,是自奇返正、由变归通的初兆与先机。
以上对于“复”的各方面阐发,都深深植根于天地之心这一本源,天地之用心与大德就在生,是万物生生交感、阴阳消长互涵,其间有来有往而无往不复、往而必复,有去有回而无去不归、去而必归。这般回环鼓涌、周游绵永的时空意识,既充涵“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浩茫感慨,“乾坤万里眼,时序百年心”的阔大襟怀,又蕴含“欲回天地入扁舟”的深沉喟叹,“水光山色与人亲”的欣然心境。“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源于此天地生物之心,则上下四方与往古来今之天地宇宙中,正是游观流照、玄览圆鉴的一体大相通之恩与亲,此亦即是仁。
由此,感天动地的抗震救灾行动,以及举国同悼的公祭安排,就无须置诸传统向着现代迈进、融入文明主流的线性史观来求取一种格格不入的解读,而应当在天地氲氤、万物化醇,阴阳交感、剥复否泰之际的会通与适变关系中,去获得通泰活络的把握;它所寓示的就不是从落后阶段向先进阶段的硬性跃进,而是在交互涵摄的场域中,由变与奇的状态向通与正的状态的转化,不是在进化梯队上自低至高的“级”的升递,而是在生存状态中的由此而彼、自彼而此的“势”的更易。中国数千年之艰辛历程,无论发生何等巨大的断裂与剧变,其实都被纳入到通变、奇正之道中去获得安顿,而不会打乱剥极必复、往而必复的韵律与节奏。特就近世数百年大势而言,这种更易已经到了剥极而复、阴盛而阳萌的时候,正面临由“变”而“通”、自“奇”而“正”的微妙际遇与关键转机。
在这样的阐释视野中,对于全民公祭的意义评价,不仅要挣脱“与国际接轨”的拘限,还要摆脱本土祭祀礼仪的故有资源的理解,从而在根本上超越国际/本土、世界/中国的模式,最终在根本上超越传统/现代的线性观念与生产逻辑。只有这样,才能在更高的层次上彰显出这套祭祀礼仪背后的天地交感、阴阳相生观念的真正意义,才能从本来面目上挺立抗震救灾伟大行动中饱含着的公、义、德、和的普世价值。这种意义与价值尤其表现在,它不止是中国的,更是人类的。
这,也才能真正把体现了天地之心的“复”的真蕴给彰显出来:往而复返的回归故园与本根,绝不是一种在传统/现代、全球/地方的逻辑之下的本土化之守,而是根本就要跳出这种逻辑,跳出这种逻辑所得以产生的那个根源;因此,“复”所要回归的,将不止是中国之“根”,更是人类之 “根”、天地之“根”,不止是中国的家园,更是人类的家园,是天地一体相通的安宅。这,是具有更大的包容度、解释力和涵盖性的诠释体系,其“更大……”来自于与人类生长、生成和生发的连续性相关,来自于对人类的持续、优质、和谐生存这一根本愿望的深切理解和合度实现,来自于对天地交感化生、万物和谐相通的最大真实相的觉悟与彻知。中国的天命,就在于人类性的最大承担和世界和谐的根本实现,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的正命与正位,实乃人类之正命与正位的真正具化与活现。
人类命运的剥极而复,但愿是以中国命运的剥极而复为之始、为之端,但愿是以此次伟大的抗震救灾行动及其后的全民公祭活动为之始、为之端。由私而公、由利而义、由欲而德的“复”,但愿就从这里发端、萌生,以获得和畅通达的生长,以导向交感互通而一本于大中至正之公的“泰”。此在人世而言,即所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过去的十来天,在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使得自雪灾以来遭遇一系列风波和磨难的中国,使得中国的这个2008年,显得格外的沉重和异常的重要。在中华民族数千年行程中,这次事件的界标性位置已经无可置疑,并一定会作为民族记忆而载入中国历史。但其意义和启示还有待把握和领会,而这将取决于我们怎么理解中国之道,怎么理解中国的命运与人类的命运。
如之兄论述地质意义上的地震,政治、历史与文化意义上的地震,以通释“复”的丰富意涵,不仅表达出文化遗产之推陈出新、转阴为阳,化包袱为宝藏的迫切需要,更从文化意义上阐发了一阳来复的劫后馀生之于重建家园的希望,这里寓含着新的开端的悄然萌生。
“复” 卦震下坤上,《象传》释为“雷在地中”,是广袤大地中含藏着的震动之力,并深蕴着隐然欲勃的震动之势,而萌生出初兆悄显的震动之象,地气蒸腾而复苏,春雷轰隆而震发。“复”之“震”义,不仅从字面上合于此次大“地”“震”,而且也潜含着“震”后的地气苏醒、生机发露。对于“震”的复杂意涵和现实境况,不同的理解和反应将会引导出大不相同的可能路向。
这次抗震救灾的伟大行动,当然首先是一个惊叹号,是大地的“震”颤、房舍的“震”塌,是人们在空前的巨劫之中的“震”怖与“震”栗,是巨大的苦难所带来的 “震”惊与悲痛,又是对于私欲泛滥、贪腐无度之世道的“震”慑,还是对于所谓太平盛世、安乐局面的“震”荡和对于人心之麻木冷漠的“震”动,更是无数中华儿女在灾难面前见义勇为、舍生忘死的壮举所带来的巨大感动和“震”憾,最后,它必然是对于华夏精神的真正的“震”发、“震”扬。
同时,它也是一个问号,不仅拷问每一位生者的良知、自觉意识与责任感、国家认同,拷问有司的职守、权限与义务,“为人民服务”的党政宗旨、“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公仆本色,最终是在拷问中华民族的真精神与真正的中国之道(大道/道路)。
它在一些人看来,将只不过是一个句号,并与历次类似事件一起被划归为一些抽象的数字、符号,而可以被对象化地支取和利用:追逐权力者利用它来捞取政治资本,牟取资本者利用它来索取经济权力,一些文化掮客则利用它来换取资本与权力,并以“与国际接轨”为名兜售替资本与权力服务、帮闲的观念。
在另一些人看来,它又只是一个省略号,不过是无穷次类似事件中的一次,它既不新也不旧,将来还会发生,前后没有区别,只是自古以来的一次次馀震中的最新一次,并将由它引致一次次馀震,以引向下一次的大震。
但是在有一部分人眼中,它在根本上将是一个破折号,“震”而能“复”,一阳初孕而有生机,由此萌生出新的开始,这将是一个绵长有力的生长、延伸和引导。在中华大地上,这十来天里以及接下来的日子当中所发生的可歌可泣的一切,将作为转折性的历史事件和行程而成为全民记忆,而烙入到民族生命与意识的深层。它将提升和凝聚着国家社会的认同,引导和塑造着民族精神的自新,从而以从容坦然的姿态去走出、走通、走活一条面向全人类的通衢大道,敞开那已有未有而将有的无穷可能性。
这次伟大的抗震救灾行动中,人心被极大地感动、鼓舞和震发着,从悲痛中生长和汇聚成一种极为强烈的感受,它正在培塑和奠立起人们的共识:中国会好,中国会历劫重生;英雄的中国人民不会被困难压倒,英雄的中国人民一定会迎难而上、奋发自强。众生愿力相感,正凝聚成一股浩然正大的精神、生命力量,如此则心能转境,势随人移。经过了这次事件的中国与中国人,无疑将会与此前有所不同,中国正在改变、中国人正在改变,好比熬过了巨痛而终能复苏,将从精神和机体上都焕发出新生的光彩。
5月19日夜,央美的“中国:在灾难中成长”悼念活动,烛光盈盈,千人无声,壁画系的孙先生在学生围聚中,就着烛光念诵自作的长诗,扩音器时断时续,饱蘸着与国家民族同甘苦共安危的深情而嘶哑的声音,在寥远的黑夜和空旷的校园中,传得很远,并传来回声。其中有一句,听得孙先生激动地喊道:“外国人总是疑问,中国为什么是这样?中国为什么要这样?我要大声地告诉他们:中国就是这样!中国就是要这样!”
是的,中国就是这样,中国从来就是这样。中国是中国的中国,中国更是世界的中国;中国不仅有自己的轨迹,中国还将走出人类的轨迹。剥极必复、无往不复,中国将以自己的节奏与韵律而为人类走通一条否极泰来的正道。
万方多难而一阳来复,忧患重重而光明在望。壮别死难的同胞,生活仍将继续,勇士奋然前行,来吾导夫先路。
一阳来复,天佑中华。
予沉

于汶川震后第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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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与人类(世界)
“在这样的阐释视野中,对于全民公祭的意义评价,不仅要挣脱“与国际接轨”的拘限,还要摆脱本土祭祀礼仪的故有资源的理解,从而在根本上超越国际/本土、世界/中国的模式,最终在根本上超越传统/现代的线性观念与生产逻辑。”

“本土祭祀礼仪的固有资源”不仅不会妨碍周兄的世界(人类)目标——因为它本身便是普遍的(见下),而且如果不返回到固有的资源,我们就将连现在(的祭祀)也不会有——因为我们在“此”,我们必须明“此”。它(“头七”与“三日哀悼”)在形式上——也只是在形式上——是特殊的,但却无不基于人情,顺乎事变。有关七日我稍后将以“七日授士杖”加以阐释,此处仅略解“三日不食”以见一斑。
三日不食盖思人之出生之时,全赖母乳为生,后渐进于食粥(“三日之后,食粥”)、食饭……,欲以报此生养之大德也。而以三日为度,则又节此哀情,欲以顺父母保育之大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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