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 中国有顾准
去年是顾准诞辰九十周年的日子,我写了这篇日志。2006-04-25
刚拿回来别人借走的两本小书,一本是吉林人民出的《顾准文集》,一本是三联出的《风声雨声读书声》,都是我很喜欢的书,也是进入思想类书籍的入门读物,偶尔会拿起来翻翻,感触的是自己的思想变化。有一种情结是因于过去的经历,因为过去受过某个人、某本书的影响,而此后虽然思想有所转向,但仍然有所倾向,而不论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还记得高建国的《拆下火把当肋骨》这本传记,我从这本书里读书顾准《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一文中的只言片语,兴奋的好多天没有睡好觉,那时,是我开始探索自由之路不久。在网上读到了电子版,之后在一兄长处找到了吉林人民的这本《顾准文集》,继续重温那曾经有过的激动。此书一直辗转于师友之手,几多传递,在顾准九十周年诞辰的时日,又传回我的手,几分偶然的事件,让我更有些意外,想一想当时求知的冲动,甚至有一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顾准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热起来的,领头的是李慎之、王元化等人,那时对顾准思想的讨论随处可见,榕树下网站中“躺着读书”板可以看到大篇的读《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的读书笔记,当时是钻进这个胡同一口气读了许多这方面的书,包括哈耶克等人的。当时好似觉得自己突然间懂了什么一样,记得以前读古成的武侠小说,他在前言中说到他的转型,十分奇怪他的痛苦。今天我虽说不上转型,但确实感觉所想所为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今天对顾准,或者是觉得都什么年代了,顾准热早就过时了。或则是对顾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因为顾并不是完人,有人读了顾准日记以后,觉得顾准也不过如此,觉得中国人大体如此等等。但顾准无论如何都是那个时代非常伟大的人物,除了伟大无法形容。
顾准的发现是九十年代荒凉的社科学术发展的一面旗帜,不仅有顾准,还有张中晓、遇罗克、王申酉等人以及重新发现胡适等民国人物等等。以及九十年代末自由主义的兴起,自由主义——这个九十年代的不速之客饱受学术和政治的打压,依然存在至今。我想引用刘军宁的话“过去的努力表明,自由主义在中国常常水土不服。为什么要把这种纯西方的东西引入中国?中土与西方的确存在着种种差异,如中国喜欢喝茶,西方人爱喝咖啡。在深层次上,东方人与西方人同作为人,在本性上却有共通之处。西方人珍惜自己的人权,难道中国人就愿意被无缘无故的投入监狱?西方人珍惜自己的财产,难道中国人天生就愿意自己的财物被掠夺?西方人珍惜自己的言论自由,难道中国人天生就愿意被别人缝上嘴巴吗?只要中国人与西方人一样珍惜自己的人身自由、财产权和言论自由等基本权利和自由,自由主义在中国就能派得上用场。在西方,自由主义是市场经济的伴生物;在中国当市场经济成为秘然的选择时,自由主义也就早晚要成为中国的一位不速之客。既然通向市场经济的大门己经打开,通向自由主义的大门就再也关不上了。”从这点上说,中国不需要高深的理论家,只需要一个时刻清醒的人,为人们拨开被权威笼罩着的迷雾,反思过去,指明未来,而在那个时代,顾准做到了,更是超前了那个时代几十年的理论水准。
顾准是极为聪明的一个人,以前和好友讨论起来,一致说顾,太聪明了,十九岁就可以上讲坛讲大学教师讲的课。他在会计学上的成果就可以为他的学术生涯浓浓的写上一笔,今天大名鼎鼎的吴敬链就时常把他的恩师挂在嘴边。但这些不重要了,做为大众嘴边的顾准是因为他对那个迷乱年代的深刻反省而闪光的。在经济领域外的信件和文章处处透露着闪亮的金子,让读者心动不己。他和张中晓被称为文革期间中国的两部大脑之一,在文革,统一思想做到如此的程度,以至于全国只有一个大脑在思考,此时我们还可以看到当时认为的另类大脑,实在是后人的幸福。我认为张中晓的才气在所留下的东西上,远不如顾准(我们只可以看到一本《无梦楼随笔》以及张的一张照片。单薄的很,而此顾准毕竟是做过高官见过大世面的人。张是从纯粹中土的思路来思考的,而顾准更多的取资源于西学)。顾准以及韦君宜等人也是一二九运动去往延安的火种,这是何等的人物,是当时的金融骨干、富家小姐,可以说正是他们这批人给那时的***提供了干部,才不至于真的变成李自成式的农民运动。刘少奇在这一点上做的要比当时周恩来的南方局漂亮不少。有时老谈南方局的那些人都是花天酒地,风度有加,其实北方局又何曾全是劳工苦力。只是可惜这些人出身颇佳的才子小姐们,在后来无一例外的被打成了右派。尽管他们在一二九投奔了延安,但是他们之中毕竟很多人是极为聪明和有反省意识的,顾韦两人在这其中的表现无疑给了我们一个参考中国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一代人的另一个视角。(近人在研究中国知识分子的时候,还特意将一二九群知识分子特意的划出来,和西南联大知识分子做了一个对比,比较有意思,确实值得深究。)
中国有顾准——我突然间想起这句话,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应该是哪本传记里面写的,在那个时代,中国有顾准。我们应该自豪,并为延续顾准的思考而努力。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是什么?就是这些人物,就是由他们承接着历史,何家栋说,在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邓小平这条政治主线外,我们更应该有一条知识分子的主线,我们可以列出严复——梁启超——胡适——顾准(殷海光)——李慎之[或许不太恰当]这么一条线来,我们有着这条主线,我们想我们应该继续走下去。在顾准九十周年诞辰,我们在想什么?我们应该做什么?在中国当下的环境下,我们连一次顾准的九十周年纪念都搞不起来,我们顾准说的,曾经指出的,更应该是吾辈谨记并为改变他而努力的。
其它的花絮就是顾准的那帮不孝子,顾准在临死前是如何的肯求他们见见他,认认他这个父亲(以前汪璧及其子女都与他划清界限了),但是被他儿女们拒绝了(汪璧那时己自杀),但死后顾准的书出名了,他们反而回来抢版权,天下有这样的不孝子,妈的,真是活见鬼了。在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什么大的抉择面前,他子女是一种什么样的选择?不孝子加上文革的万恶造成了人自有人类以来最丑陋的一面之一。古今人物皆同,从茶花女周围的那帮无行商人开始,到后来殷门弟子,大抵如此。